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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暖阳,庭院里四季桂的绿叶纹丝不动,如水洗过的蓝天下,是一点风也没有,正是跑马的好时辰。

秦胜淼昨夜里干了件大事,帮16把毛色儿给换了回去!之前16染的防水的橘黄色,昨晚上秦胜淼给它先是刷了褪色剂,又是洗澡,擦柔顺露,忙活到了十一点,可算是把16变回了雪白小猫。

今日一大早,早早起床,兴奋不已的叶棋星和秦胜淼吃过早食,在院中溜哒了几圈,就坐了马车往胤王府行去。

大清早的,京城里人声鼎沸,行人如织。有那南来北往的客商;有那携妻带子出门闲逛的;有那妇人结伴掐花买布的,端得是热闹景象。

从东城区,往位于西长安街的荷花胡同胤王府,那就必要从正阳门前过。

这时辰,正阳前的大道上正是人车拥挤的时候。打外城排队进皇城的,从皇城里头去外城逛的,仿佛几个城门楼的人都拥到这一处来了。

石页娘耐着性子,不轻不重地赶着马车,打前头过来一辆红木雕花官制马车。那马车四周随行了十余个仆从,还有一些禁军模样的人。

她拉停了夜风,让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眼见着那马车在前头向右手一拐,往正阳门而去。

安语嫣口中塞着帕子,双手被缚,放在腿上。她身旁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两个人眼都不眨地盯着她。

她双眼里一点光彩也没有,眉头耷拉着,对车外传来的嘈杂声响,她也毫无反应。

随着车身右拐,她左侧的车帘被风带起了一角,那一丝寒风仿佛吹开了她的眼皮,她无力地斜瞥了一眼,猛然间,瞳孔紧缩。

她挣着身子撞开右手的嬷嬷,脸紧紧贴在了右窗上。她用头蹭开了车帘一角,上天似是听到了她心中的期盼。混在人声中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一阵风将那辆直行的马车车帘掀起了半边,露出一张俏丽无双的容颜。

除了那张明媚动人的侧颜,她旁的什么也没有看到。身边的嬷嬷将她扯回原位,粗暴地推正了安语嫣的身子。

与那辆宫制马车擦肩错开的同时,16挪回了看向正阳门方向的小脑袋,抬头瞥了一眼秦胜淼,【刚那辆车里是淑妃安语嫣。她被堵了口,捆了手,两个婆子押着。】

【嗯?她的事发啦?这是要把她弄哪儿去?】秦胜淼眼神瞄了眼车门外石页娘的背影。

【出皇城,也不知道去外城哪里,石页娘也没提,看来是今早发生的事!不过,她好像认出我们什么,扒在车窗上瞅我们。她认识石页娘吗?】

【那不会!石页娘是暗卫,她不可能见过!这马车很特别?】秦胜淼猜道。

【双轮马车,可能少见,但又没有家徽。不至于!难道是夜风那匹马?不就是匹乌漆抹黑的千里马嘛!这在勋贵人家也常见吧!】

不得不说,又被16蒙对了!

【夜风日行千里?好家伙!我天天用它拉车,这不是暴殄天物啊!】秦胜淼叹道,她冲车门外喊了一声,“页娘,今日回去后,给夜风加餐!”

“是,姑娘!我记下了。”石页娘的声音传来。

叶棋星笑着说道,“姐,青山哥喂马可尽心了。豆子都是挑过的。”

姐弟两个说说笑笑,再顺便逗下16,不多时,就到了胤王府外。

马车还没停稳,秦胜淼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着那脚步走近,属于司徒循那独有的嗓音也响了起来,“叶姑娘,你来啦!”

秦胜淼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棋星已经站起身子,接了话,“循大哥,我也来啦!”秦胜淼嘴直抽,这孩子,这么想骑马!看把他激动的!

等秦胜淼钻出马车,司徒循已经把叶棋星抱下了马车,他手拍抚着夜风脖子上的鬃毛,精致眉眼,笑如春风,眉间那粒胭脂痣艳过朱砂,灼灼其华。

“叶姑娘,这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你等下可要将马车卸了去?”

秦胜淼若是没听到16那番千里马的话之前,肯定是要骑夜风的。现在,她反倒不愿夜风出现在马场上了。

“不了!卸来卸去太过麻烦,你在府上马场帮我找一匹温驯的马儿就好。”

说着话,司徒循引着秦胜淼姐弟俩进了府。胤王府门房的小厮领着石页娘把马车牵进了王府侧门。

胤王府是早年的郡王府扩建的,论规模自是比不上晋王府的大小。但若说胤王府里的景致,却并不比晋王府差。古风古色的园林建筑,就是走马观花,也能看出这皇家园林的雅致来。

亭台楼阁,廊桥栈道,曲径通幽,近乎是步步有景。

司徒循一路嘴就没停过,指东看西给秦胜淼介绍府里的景致。

马场在东北角,四周围了栅栏。马场外围南向外有一条水边小道。那水被圈了小半潭,一座廊桥,连着两座八角亭将那水面分了大小,小的这面就是马场外。

大的那面中间有个小岛,岛上隐约可见飞檐楼阁。

跟湖中岛相连的栈桥,连在西水岸。一片波光粼粼中,那岛上也染了些金光,似,不沾星点人间烟火气。

胤王府的马夫就有四人,马倌也有两人。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马场里,光牵出来的马就有十来匹。

按司徒循的话说,这个马场太小,跑不开。府里一般只养了套车的马,他偶尔要骑的马只有五匹在府里。

现在马场上的马,有一半都是昨夜里从皇庄上牵来的,就为了能让秦胜淼多挑挑。

到了马场,威卫将军府的谢二公子和谢大姑娘早已经在溜马了。他们姐弟已经到了多时。

司徒循乐颠颠地牵了匹看起来就温驯的枣红马,行至秦胜淼面前,“叶姑娘,你就骑这匹。这匹性子极好。适合女儿家骑。”

秦胜淼浅笑着上前接过了缰绳,她扫了一眼司徒循身边的小厮,“我家猫好动,让你的小厮带着它在园子里逛逛。”

一进府,司徒循的注意力都在秦胜淼身上,也就分了那么一星半点给叶棋星,哪里注意到那只猫!

听到秦胜淼这样说,他才回头去看石页娘手中抱的猫。

“咦!今日怎么换了只白猫?前日里不是一只黄色的猫吗?”

16听闻,在司徒循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合着,它这么大一只猫,他现在才看到!他那眼珠子恨不得沾淼淼身上!

它是怎么都不会提醒淼淼,司徒循这家伙在打坏主意呢!平白让淼淼心软了,再坑他就坑不下去手了!

“安福,把猫抱过去,看好了猫,别让它受了伤。这一身白毛蓝眼的,太招人稀罕了!”

安福听到主子的话,连忙上前,小心接过石页娘手中的猫,像捧着个易碎品似的,战战兢兢。

“哦!那只猫,是我家亲戚的,我已经还了回去。这是我的猫。那个安福,麻烦你替我照顾它。”秦胜淼还是解释了那只黄色猫的来处。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万分仔细。”安福抱着猫出了马场 。

司徒循又把那匹玉花骢牵给了叶棋星,让两个马夫,一个马倌全跟着叶棋星,教他上下马。

要说骑马,秦胜淼单独骑马的机会并不多,但她肯定会骑。慢慢哒哒地溜上几圈没问题,要想策马奔腾,那她练得太少,并不太行。

这可美了司徒循,他就瞅着这个机会,骑着马,慢悠悠的跟秦胜淼,在马场散步似的闲晃荡,一边打听些他昨晚上琢磨了一宿的话。

石页娘也骑了匹马,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马后面。

谢蕴安自是知道他今日到胤王府跑马就是个添头,不光是他,还有他姐姐。

还好那叶姑娘竟认识他二姐,跟他姐有说有笑的。总算不是他一人尴尬了。

话说另一头,安福抱着16,先老老实实地在花园子里闲逛。

现在是冬季,哪怕胤王府里到处摆满了暖房里养出来的花。可那园子是安福闭着眼睛都能走的地方,对他来说,有啥好看的。

16见他在同一个园子里转了四、五圈,再也懒得理他了。它纵身一跃,跳到了冬青丛里没了影儿。

那白猫“跐溜”一下子,就逃得无影无踪,可把安福给吓坏了。这可不是寻常猫,不说它那身白毛,它可是世子爷贵客的掌中宝。这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伤了。世子爷不得打断他的腿。

“哎呀,猫咪,你别跑啊,喵!喵!你到哪里去了?快出来!”

安福一边瞄瞄叫,一边在园子里四处乱窜,撅着个屁股,到处寻着那只小猫。

照月轩的正堂里,一个中年男子正俯着身子站在堂中央,低声回话。

他前方是一座六扇黑漆云母,绣春夏秋冬四季景的雕花屏风。透过那绢丝纱,里面贵妃榻上,斜倚着一个湘妃色身影。

那身影隐约显着婀娜身姿,声音娇媚妖娆,“还有事吗?”

“老奴来府上时,门房说世子爷今日接了对姐弟在府中跑马。那姑娘驾车的马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这事本不该老奴打听。”

“只是,只是前日里,世子爷到山海楼吃饭时,正好碰到一对姐弟吃生辰宴。那个姑娘的马车,恰被老奴看到。那是匹乌云千里马。”

“世子爷将府里的玉花骢还送给了那姑娘的弟弟,做生辰礼物。因那姑娘说家中位置太小,养不了马,世子爷才将玉花骢收了回来。”

“并且,”

“停什么?接着说!”

“并且,老奴从安福口中得知,世子爷一直在找一匹黑马,说是要跟那姑娘一样有匹黑马。据安福说,世子爷已经见了十数匹黑马了,都没有看中。”

屏风后慵懒的声音响起,“那姑娘是何人,是哪家府里的?”

中年男人腰又弯了些,“回娘娘的话。因事关世子爷。没主子的话,老奴没敢多打听。安福听谢二公子说,十余日前,世子爷认识的那姑娘,那姑娘刚到上京城,家中是商户。”

“商户!我竟不知堂堂胤王府,竟将个卑贱的商户女当贵客招待。”

贵妃榻侧的一个侍女“嗵”的一声跪下,“娘娘恕罪。先前谢家姐弟到了府里。奴婢不知还有旁人……”

“滚下去领罚!”

随着一声娇喝,那跪着的身影立即起了身,退了几步后离了正堂。

“去查那个女人!下去吧!”

中年男人应了声“是”,随即告退后也出了照月轩。

一道白影子,也从照月轩外的树杈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