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戒指里传出的苍老声音,在空荡荡的泥坑底回荡,带着气急败坏的恐慌。
陆长渊刚把最后一块地砖塞进储物戒,听到这声大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啧,这些上古残魂的狗鼻子就是灵,这都能闻出味儿来。”
他打了个响指,直接散去了《暗夜潜行》的功法运转。
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殿角落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手里还提着一把黑铁铲子的修长身影,慢悠悠地从阴影中浮现。
萧炎武趴在泥坑里,顾不得满嘴的泥腥味,死死盯着那个显露真容的人。
当他看清陆长渊那张脸时,瞳孔瞬间缩成了两根麦芒。
“陆长渊?!你……你是陆家那个没法修炼的纨绔少爷!”
萧炎武用断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剑柄的木纹里。
陆长渊随手把黑铁铲子插在脚边的泥地里,单手靠着铲子柄,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废物?你花了一整天时间,流了几斤血,就为了踹开一扇门。我进来顺手把毛坯房都给你打扫干净了。”
陆长渊伸手指了指坑坑洼洼的四周。
“你摸着良心说说,咱们俩到底谁更像废物?”
萧炎武看着四周连墙皮都被刮掉三寸的石室。那些传说中的功法、神兵、丹药,全都没了,连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都没给他留下一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
“那是我的机缘!那是老天爷赐给我萧炎武的造化!”
萧炎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剑上。
狂暴的血色斗气从他体内炸开,强行撑起了他早已透支的经脉。
“把东西交出来!我要杀了你!”
他双手握剑,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扑陆长渊的面门。
“老师,借我魂力!我今日必斩此贼!”
黑铁戒指闪过一道红芒,一股不属于萧炎武的庞大魂力瞬间灌注进他的双臂,断剑上甚至凝聚出了一道三尺长的血色剑芒。
陆长渊站在原地,连腰上的佩剑都没拔。
他脑子里闪过老爹陆擎天的教诲:“渊儿,狗咬你一口,你别去咬狗,你得直接拿铁笼子把它扣死,然后架锅烧水。”
陆长渊深以为然。
他抬起穿着鹿皮靴的右脚,对着地面重重一跺。
“十方俱灭阵,困阵模式,起。”
刚才在禁地里点满的阵法造诣瞬间爆发。四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泥地里拔地而起,化作一个四四方方的金色牢笼,刚好把冲到半路的萧炎武死死罩在中间。
“砰!”
一声闷响。
萧炎武那张满是悲愤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透明的阵法壁垒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两道鼻血飙射而出,在金色的阵法光幕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
他身上狂暴的血色斗气,被大阵的威压硬生生逼回了体内。
萧炎武捂着鼻子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混着断牙的血沫。
陆长渊溜达过去,蹲在阵法外面,隔着光幕敲了敲。
“别白费力气了。这阵法全开能把圣人绞成肉泥,我怕弄脏衣服,特意调成了困阵。你再撞两下,脑浆子都得摇匀了。”
【叮!雷达深度扫描完毕!】
【锁定目标:天命之子右手的黑铁戒指。】
【检测到戒指内藏有一尊上古丹尊残魂,属于绝佳大补之物。】
【建议宿主夺取,可用于滋养随身外挂,或直接兑换十万护犊值!】
听着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陆长渊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直勾勾地盯着萧炎武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眼神比看到没穿衣服的美女还要火热。
杀气运之子?
那种杀鸡取卵的事,只有没脑子的反派才会干。韭菜必须留着根,等他长出新叶子再割一茬。
但一个没有随身老爷爷的气运之子,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除了能贡献点乐子,没有任何威胁。
“戒指里的老头,你见识过我的阵法造诣了。”
陆长渊用指关节敲击着阵法光幕。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自己解除绑定滚过来。不然我就把阵法切成绞肉机模式,连你带他一起碾成灰。”
戒指里的老爷爷沉默了,魂体在戒指空间里瑟瑟发抖。
“小炎子!这小子的阵法造诣登峰造极!这阵我们破不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找机会跑!”老爷爷在萧炎武脑海里疯狂大喊。
“跑?我绝不跑!”
萧炎武的双眼彻底红了,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
他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右臂。
“我引爆整条右臂的经脉!爆炸的威力一定能炸开这乌龟壳!老师,我们杀出去!”
萧炎武也是个狠人,为了保住戒指,竟然想自断一臂来换取破阵的冲击力。
陆长渊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热血主角是不是都有自虐倾向?动不动就自爆,断胳膊少腿的,多影响市容啊。”
没等萧炎武引爆经脉,陆长渊动了。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而是直接撤掉了萧炎武正面的一块阵法光幕。
紧接着,陆长渊往后退了半步,猛地一个助跑,整个人贴着泥地滑铲了过去!
老六打架,主打一个不讲武德、出其不意。
鹿皮靴铲起一大块混着血水的烂泥,精准无误地糊在了萧炎武那张正准备发狠的脸上。
“噗!咳咳咳!”
萧炎武被烂泥糊住眼睛和嘴巴,自爆经脉的动作被迫中断,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他伸手去抹眼睛的瞬间。
陆长渊已经滑到了他跟前,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萧炎武的右手手腕。
陆长渊腰部发力,使出一招从小姑那里学来的近身擒拿。他把萧炎武的整条右臂反绞,死死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萧炎武瞎着眼睛,拼命挣扎,像一条离水的鱼。
“借点东西!别那么小气!”
陆长渊毫不客气,直接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萧炎武右手的食指上。
他没用力咬断骨头,而是用口水润滑了一下那枚因为长时间佩戴而卡在指关节上的黑铁戒指。
随后,陆长渊的右手捏住戒指,猛地往外一拔!
“哧啦!”
戒指连带着萧炎武指关节上的一大块皮肉,被硬生生撸了下来。
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在陆长渊的月白长袍上。衣服上的防御阵纹瞬间亮起金光,将那几滴血蒸发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丝痕迹。
陆长渊松开手,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稳稳地蹲在十步之外。
他举起手里的黑铁戒指,对着头顶洒下的月光照了照,用袖口擦去上面的血迹。
“陆长渊!你把戒指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萧炎武瘫在烂泥里,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他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像杜鹃啼血般凄厉。
陆长渊根本没搭理他,而是对着戒指弹了一下。
“老头,他刚才喊的话你也听见了。”
陆长渊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他穷得叮当响,住在破庙里,连个门都得用命去踹。而且情绪极不稳定,动不动就自爆。”
陆长渊的脸上露出一个让反派都觉得胆寒的奸商微笑。
“你看看我。九劫陆家独苗,家里灵石多得只能拿去铺路,仙丹多得拿去喂狗。你跟我混,我保证你每天吃香喝辣,极品养魂香管够。”
陆长渊顿了顿,语气瞬间转冷。
“你要是不识抬举,我二伯正愁他那炉绝命散少个上古药引子。你要不要去他那幽绿色的丹炉里体验一下油炸残魂的快感?”
戒指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随后,一道虚幻的白胡子老头身影,唯唯诺诺地从戒指里飘了出来,搓着双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陆少主阵法通神,气宇轩昂。老朽……老朽早就仰慕陆家风范已久,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
听到这句话,萧炎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最大的底牌,他隐忍三年、受尽白眼也不曾放弃的希望,竟然在威逼利诱下,当着他的面叛变了!
陆长渊满意地笑了笑,手腕一翻,直接把戒指和老头一起塞进了系统空间,掐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因果联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个浑身是泥、失去了一切的少年。
“看吧,连鬼都知道良禽择木而栖。小炎子,加油干,我看好你找到下一个机缘。到时候我再来拿。”
陆长渊挥了挥手,转过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破庙。
只留下萧炎武一个人趴在冰冷的烂泥坑里。
他看着自己光秃秃、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跟老师的灵魂联系,断得干干净净。
他的传承没了,神兵没了,连老爷爷也跟人跑了。
被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废柴,用滑铲、擒拿加咬手指这种街头流氓的招式,抢走了一切。
萧炎武的胸膛像是塞进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他的双眼涨成了骇人的猩红色,眼角直接崩裂。
他仰起头,看着破庙顶上那个漏风的大窟窿。
“陆长渊!你断我大道!我萧炎武……”
“噗——!”
一大口浓黑的心头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喷洒在半空中,最终又全数落回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