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玄抬手,声音温和:“下面分宗。”
话音落下,他没有展开任何名册,只是目光依次扫过九人,口头一个一个念了下去。
“丛不弃、成不忧、马不诚、赵不远,入剑宗。”
“常不易、靳不明、傅不阿、程不器、徐不言,入气宗。”
堂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剑宗四人,气宗五人,加上赫连雪、宁中则,气宗七人。
这个数字落进耳朵里,几位长老眼皮同时动了一下,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成清铭脸上没有变化,只是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声音极轻,落在寂静的大堂里,却清晰得像一粒石子落进水里。
坐在对面的段清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语气依旧温和:“诸位新入门的九名弟子,各自拜入尚未收徒的清字辈师弟门下,由两宗自行安排,日后若有不合适之处,再来禀报。“
这话说得稳妥,既给足了两宗体面,又没把任何人的难处摆到台面上。
堂中众人齐声应诺。
自此,九名新真传、两名新入门的弟子,各自归位。
段清玄回身,面对满堂长老与真传,神色比先前肃穆了几分,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堂鸦雀无声。
“我华山立派百余年,经历代先辈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如今剑宗、气宗同堂,长老在座,真传列席,年轻一辈亦不断有人脱颖而出,如此气象,近三十年来,实属难得。”
他略一停顿,目光自九名新真传面上缓缓掠过。
“习剑者,当知剑以载道;养气者,当知气以养心。道途虽有远近,终须各守本分,勤勉不怠,方不负祖师期许,不负师门栽培。”
语声平和,字字从容:“自今日起,华山门楣,便与诸位同荣共辱。望诸君勉之。”
话音落下,堂中静了片刻,随后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掌门教诲!”
声音洪亮,在大堂梁柱间回荡许久,才缓缓散去。
铜鼎里的火光轻轻一晃,映得高梁粗柱忽明忽暗,满堂人影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
韩不为站在人群中,听着这番话,心里却忽然有些发凉,如今的华山,真称得上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快二十位长老、数十位真传,谁也想不到,不过数年光景,一场玉女峰大战,便会让眼前这一切化为乌有?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气宗席位。
岳清峰端坐在长老席上,神色平静,正与身旁之人低声交谈,仿佛前几日在演武场上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何满仓使用毒针一事,赵同当众拔剑挑衅一事,最终恐怕都难有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韩不为对此并不意外,在这个江湖里,道理固然重要,可真正决定事情如何收场的,终究还是实力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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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散后,剑气冲霄堂外渐渐热闹起来。
长老们陆续离堂,不字辈真传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新晋的九名弟子则被各自的师门长辈叫住,叮嘱着入门后的规矩。
他站在廊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气宗那边。
常不易、傅不阿、程不器,他都在擂台上见过,印象不深,倒是那个靳不明,让他有些在意。
对方正站在队伍末尾,低头收起刚领到的玄铁令牌,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面皮寻常,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得有些过分。
韩不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莫名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很玄,说不出来从何而来,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正想着,看到靳不明伸手去收怀里的令牌,右臂抬起的动作有一点点不自然,肩头略略僵着,像是旧伤没有愈合干净。
韩不为的瞳孔轻轻一缩。
右臂。
旧伤。
这两个细节,让他想起了抱朴山房的那个夜晚。
那是师父程清远去世后,他守灵的第三日,夜深人静,一名蒙面剑客悄然潜入。
对方出手迅疾,剑招却带着几分不属于华山的路数。交手之际,韩不为曾一剑划过对方的右臂。
那人负伤之后,头也不回地翻墙离去,当时天色昏暗,他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人右臂受伤后的动作有些异常。
如今再看靳不明……韩不为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不过,单凭一条右臂,还不足以让他当场认定对方就是蒙面人。
他需要再试一次,韩不为迈步向前,仿佛只是恰好从靳不明身边经过。
“靳师弟。”
靳不明抬起头,立即拱手:“韩师兄。”
韩不为笑着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手拍了拍靳不明的右肩,动作并不重,靳不明的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变化。
肩头骤然绷紧,右臂本能地向内一缩,仿佛那里仍有一道伤口,经不起外力触碰。
虽然只是一瞬,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可韩不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他。
韩不为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像长辈随手拍了拍师弟一般,又轻轻按了一下,随后,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靳师弟,那一夜的事,我可记着呢。”
靳不明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眼看向韩不为。
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过,这变化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靳不明语气平稳:“韩师兄说笑了,师弟不明白你的意思。”
韩不为笑了笑,终于收回手:“不明白也无妨,来日方长。”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
靳不明站在原地,直到韩不为走出几步,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的右手藏在袖中,指节微微收紧。
韩不为却没有回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靳不明就是那个蒙面人的可能性,至少有九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抛个问题,扣数字就行:
1. 靳不明夜闯抱朴山房,你觉得他是谁派来的?
A. 嵩山派
b. 日月神教
c. 真传道
d. 他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