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四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赵家的东西不多。
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一个旧布袋。
两床被子,一床铺一床盖,都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一口铁锅,锅底黑了,但没漏。
几个碗,两个磕了口的,一个完整的。
苏晨把自己带来的药酒,又给那个周主任送去一坛。
剩下的东西装车。
苏晨借了一辆爬犁,把被子铺在爬犁上,又把锅碗塞进麻袋,绑在爬犁后头。
赵母把攒的几个鸡蛋煮了,装在布袋里,路上吃。
又把剩下的干粮揣进怀里。
赵语嫣把父亲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了,晾在炉子边,一晚上就干了。
她叠好塞进布袋。
夜深了,赵语嫣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着父亲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踏实极了。
三天前,父亲还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喘气都费劲。
现在他能下地走路了,能自己翻身了,能坐着吃饭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弯着。
第四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晨就把爬犁套好了。
赵德厚虽然能下床走几步,但走不了远路。
苏晨把他扶上爬犁,盖好狼皮褥子。
赵母和赵语嫣坐在旁边,一左一右护着。
赶车的老乡是苏晨提前找好的,姓刘,四十多岁,话不多。
他甩了一下鞭子,马迈开步子,爬犁在雪地上滑行起来。
赵德厚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大半年的窝棚。
那间窝棚挤在农场边缘,墙皮斑驳,门关不严。
他在里面住了不到一年,但觉得像住了十年。
他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从林场到五平市,从五平市到吉省,从吉省到塔克县。
一路换乘,折腾了四天。
赵德厚的身体虽然好转了,但仍然虚弱。
路上颠簸,他好几次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
苏晨就给他切脉,按穴位,稳住气血。
每次苏晨动手,赵母都在旁边看着,不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感激。
吃饭的时候,赵母把煮鸡蛋剥好,塞到苏晨手里。
苏晨推辞不过,也就不在推脱。
赵语嫣也累。
她提着包袱,扶着父亲,上下车、找座位、问路,一刻不得闲。
但她咬牙撑着,不想给苏晨添麻烦。
她知道自己一喊累,苏晨就得照顾她,那父亲的担子就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第四天傍晚,爬犁终于进了十里屯。
苏晨看着熟悉的土路,看着路边那些土坯墙、柴火垛、歪脖子的老树,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下来。
爬犁在赵语嫣的小院门口停下。
这个院子是赵语嫣自己花钱请人盖的——两间土坯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苏晨把赵德厚扶下来,赵母在旁边扶着,赵语嫣掏出钥匙开门。
院门推开,院子里扫得干净——苏晨走之前让人帮忙照看的。
堂屋的门也开了,屋里一张炕,一张桌,几个凳子,灶台锅碗齐全。
赵母四处看了看,笑呵呵的说:“这比那边强多了。”
赵语嫣说:“妈,你们先住这儿。”
“离苏大哥家近,方便照顾。”
“那以后就多麻烦你了!”
“不麻烦,伯母!”
苏晨把东西搬进屋,被子铺好,去院子里抱了一捆柴,把炕烧上。
赵德厚被扶上炕,靠着墙坐着。
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小苏,谢谢你。”
“要不是你只怕这次我撑不过去。”
“我现在和语嫣,还有他妈妈在一起,已近很满足了。”
“特别是语嫣找了你这样优秀的小伙子,对于她的未来我也不用担心了。”
“哪怕是死在这我也没有遗憾了。”
赵语嫣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苏晨笑着说道:“伯父放心,你的身体没有大碍了!”
“再过上半年,我保你健健康康。”
“毕竟,我们两个的婚礼还要您和伯母的祝福。”
“好好好。”赵德厚点点头,笑着道。
苏晨从赵语嫣家出来,往自己家走。
两家离得近,隔着一堵墙,几步路就到了。
他推开自家院门,灶房里亮着灯,烟囱冒着烟。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