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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560章 戒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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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是在第三日黄昏得到消息的:星辰殿内殿卫今夜进城,封锁东市与钦天监周边,全城戒严。消息是老丁从城南带回来的。他进门时鞋底沾着泥,脸侧还有一道新擦的口子,像是翻墙时蹭的。

他把一只油纸包搁在桌上,道:「少爷,东市已经清了。殿里的人在城门口设了三道卡,进出都要验牌。钦天监门口那两排内殿卫,一个时辰前换的岗。」

叶尘道:「你的脸怎么了?」老丁道:「路过城西时,撞上一队穿皂衣的,跑得快,蹭了一下。」他道,「不碍事。

少爷,这包东西是城南一个贩布的老街坊托我捎的,说是有人放在他摊上,让他转交钦天监的客人。」叶尘拆开油纸包,里面没有字条,只有一枚铜钱,和一张叠成四折的黄纸。黄纸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尽头画了一口井。

他盯着那口井看了片刻,把黄纸重新叠好,收进怀里。老丁没有问,他也没有说。黄纸上的井画得极简,只有井沿、井圈、一条线,可笔意是老阁主手记里常见的简笔——老阁主画舆图,从不画多余的东西。

这张纸若不是老阁主本人所留,也是极熟悉老阁主笔法的人临的。城南贩布的老街坊,与钦天监、与镇渊阁都没有明面上的往来。有人借他的摊子转交这张纸,选中他,是因为他老实、嘴紧、常年在城南不挪窝。

叶尘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没有说破,只道:「这包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碰过?」老丁道:「没有。

那老街坊交到我手上时,油纸包是封着口的。」叶尘点了点头。他把黄纸收进衣襟里层,贴着胸口放好。

老丁道:「少爷,渡口那边今夜封了。秦家的商牌怕是不顶用。」叶尘道:「我知道。」

他道,「今夜不走渡口。」叶尘又问:「钟监正那边呢?」老丁道:「钦天监门口已经站了两排内殿卫。

崔执事递了话进去,说今夜子时,要钟监正亲自出城,去殿里『论道』。」他道,「皇朝那边没人出来拦,宫里只说,监正的去留,由监正自己定。」叶尘沉默片刻,道:「钟监正不会走。」

老丁道:「少爷怎么知道?」叶尘道:「他若想走,三十年前就走了。」他道,「他留在钦天监,就是等一个能接住那枚星印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他收拾了行囊,把《中州矿录》贴身收好,玉坠挂在颈间,又将秦家的商牌系在腰间,趁夜色从客栈后窗翻了出去。皇城的大街上,一队一队内殿卫举着火把走过,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得发瘆。

叶尘贴着墙根,避过三队巡卫,从一条只容一人侧身的小巷穿过去,绕到城南。经过秦家米铺时,他停了停。米铺门板关得严实,可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有人在铺子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一句「矿上的人,今夜都不许出门」。叶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停步。他贴着米铺后墙多听了一息。

另一个声音接道:「少主说了,今夜不管谁来叫门,都当没听见。渡口那边的人,天亮前不许撤。」先前那个声音道:「那要是殿里直接来拿人呢?」

后一个声音沉默了一瞬,道:「少主说,秦家人今夜,一个都不出城。出城的路,留给客人走。」叶尘心头微动。

秦昊那句「出城的路,留给客人走」——他是把今夜要出城的客人,也算进去了。秦家果然在盯着他。他知道,秦昊说的客人,未必只有他一个,但渡口便衣、米铺戒严,秦家提前一晚就布好了局。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加快步子离开米铺后巷。再往前走,迎面又来一队巡卫。他闪进一处门洞,屏住呼吸。

火把的光擦着门洞边沿扫过去,照见他半张脸,他垂着眼,把脸藏进阴影里。直到脚步声走远,他才从门洞里出来,袖口已经攥出一片汗湿。渡口果然封了。

几艘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都点了灯,却没有船工。岸上的货棚也空了,只有两只野猫在棚顶对峙。叶尘蹲在暗处看了片刻,见船工棚里有人影走动,腰间挂着腰牌,不像是船工,倒像是换了便衣的内殿卫。

他正要收回目光,另寻他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道:「叶公子?」他猛地回头,一个灰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三步之外。灰衣人见他戒备,忙压低声音:「小的是钦天监的人。

监正让小的给公子送一样东西。」叶尘道:「钟监正?」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监正说,公子不必去渡口了。

西南旧矿的入口,不在渡口,在城西的枯井巷。」他道,「监正还说,皇城今夜要乱,公子走越早越好。」叶尘接过油纸包,入手极轻,像是包着几页纸。

他道:「钟监正自己呢?」灰衣人没有回答,只道:「监正说,他那里有一扇门,殿下的人盯着那扇门,就不会注意到公子的路。」他说完,一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叶尘攥着油纸包,在原地站了一瞬。他抬头望向钦天监的方向——那边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他没有回头。

他沿着城根,一路向西,摸到枯井巷。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口枯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他探身下去,井壁上一块砖微微凸起,一按,井底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叶尘正要下去,怀里的玉坠忽然一烫。他手一缩,低头看时,玉坠透出一层温润的光,光晕指向洞口深处,明明灭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三页薄纸。第一页是钟离的字:「西南旧矿,入口在枯井巷。渊印可开矿门,玉坠可辨渊气。」

第二页画着一幅简图,标着矿道的大致走向,尽头画了一个圈,圈旁写着一个「渊」字。第三页只有一行字:「门后若有青色之物,莫急着取。先看清,它到底在门内,还是在门外。」

叶尘把三页纸细细看了一遍,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他握着玉坠,钻进了洞口。洞口向下是一段窄长的石阶,走了约莫百余级,豁然开朗——一条宽可容两人并肩的旧矿道出现在眼前。

矿道两壁黑沉沉的,脚下积着薄薄一层灰,灰里留着几行脚印,有新有旧。叶尘蹲下,借着玉坠的光细看那些脚印。最旧的一行,边缘已经风化,像是三十年前留下的。

脚印的方向,与他正要走的方向一致。三十年前,老阁主走过这条路。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站起身,沿着矿道往里走。

身后洞口的光越来越远,头顶的黑暗越来越沉。玉坠在他胸前微微发烫,像一盏引路的灯,将矿道深处那点若有若无的渊气,一点点映亮。矿道里的气味很重。

那不是土腥味,而是一种陈旧的、被水浸过的铁锈味,混着说不清的凉意。两壁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凿出来的凹槽,像是放过灯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槽沿,指腹擦过一层厚灰,灰底下是烧焦的痕迹。

三十年前,这里一定亮过灯,有人举着火把,一间一间查过来。他数着凹槽走。第七个凹槽旁,石壁上刻着一道浅浅的记号,横一竖二,像是记数用的。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这记号他在《中州矿录》里见过,是老阁主惯用的注记方式。老阁主当年一路查到这里,也在数着步数。他数了数自己走过的步数,又对照矿录上画的比例,估出记号所在的位置——恰好是矿道全程的第三处拐弯。

老阁主不是走到这里停下,是走到这里,特意留下一个记号。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刻痕不深,指腹划过时却能感到边缘微微外翻——那是刻完后,又被人用刀尖顺着原来的笔画补过一遍的痕迹。

三十年过去了,有人回来过,替老阁主把这记号又描深了一笔。那个人是谁,他一时想不出。可他知道,这条矿道,三十年来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没人来过。

老阁主数到第几步,才停下来的?他没有答案,只是把记号的位置默记在心,继续往前走。矿道尽头,隐约传来水声。

叶尘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水声很轻,却很有规律,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深处敲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玉坠,玉坠的光更亮了,几乎要溢出掌心。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叶尘猛地回头。

矿道入口的方向,几点火光正从洞口处亮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他握紧玉坠,指尖触到腰间那枚秦家商牌,又缓缓松开。来的不是殿里的人,就是跟着他进枯井巷的人。

不管是哪一路,他们能摸到这条矿道,就说明今夜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大。他飞快地盘点。他今夜出城,知道路线的只有两个人:送黄纸的老丁,和钟离的灰衣人。

老丁不会卖他。那么跟下来的,要么是从客栈就一直缀着他的尾巴,要么,是灰衣人之后,还有人在。脚步声没有停,也没有散。

火把的光在洞口处晃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追进来。叶尘贴着矿壁,屏住呼吸,等着那几步距离被拉近。洞口处有人低声道:「进去。」

另一人道:「矿道窄,进去了怕出不来的。」先前那人道:「殿里要的是人,不是矿。抓不住人,空手回去是个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叶尘听到「殿里」二字,心里反而定了下来。殿里的人追到这里,说明他们并不知道枯井巷的入口——否则不必追到矿道里,直接守死洞口就行。他们也是跟着他,才摸到这条路的。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上的,但他知道,这时候回头,就是把矿道深处的秘密白白送给殿里。他只能往前走,走快一点,把身后的人甩在黑暗里。他不再多想,转身,朝水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他脚下也越来越快,玉坠的光在他胸口明明灭灭,把矿道深处的黑暗,撕开一道细细的口子。皇城今夜戒严。殿里的人在钦天监门口等着钟离。

而这条矿道深处,有人在等他。那人不一定是敌,也未必是友。但今夜,他们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