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505章 来人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郑远没有带叶尘走大路。他从石缝后的一条兽道进山,绕了半个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停下来。山坳里搭着两间木屋,屋后靠着一片密林,屋前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壁上挂下来,哗哗地响。

木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放着药瓶、布条,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郑远让叶尘在桌边坐下,解开他肩上的布条,看了看那道掌印:「灰袍人那一掌,伤得不轻。阴气入体,寻常药石压不住,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化。」

他说着,从药瓶里倒出一些药粉,重新替他敷上,「你体内那道异流,倒是稳得很——被灰袍人这样打了一掌,换作旁人,早该经脉错乱了。」叶尘心头一紧,没有接话。郑远也不追问,只是替他重新包扎好,又看了看他的左臂:「骨头接得正,养得也好,再过半月就能拆夹板了。

给你接骨的人,是个好手。」「是青石渡的老冯。」叶尘道,「还有寒石口的周郎中,替我治过伤。」

郑远听了这两个名字,手上顿了顿:「周郎中?」他想了想,「寒石口那个治伤的老郎中?听说过。

北边跑腿的人都信他,说他治伤有一手。」叶尘道:「你认得他?」郑远摇了摇头:「不认得。

只是听阁里的人提过,说这条线上,有几个不肯露面的老人,专替走投无路的人治伤、带路。周郎中算一个,青石渡的老冯也算一个。」他给叶尘倒了一碗热水,「你这一路,能活着走到悬星渡,不是运气。」

叶尘没有接话。暗星阁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中州的地下暗杀组织,专接见不得光的买卖,势力盘根错节,连星辰殿都动它不得。他从前在天骄大会的乱局里,听人提过暗星阁的名号,只当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拿着暗星阁的信物,坐在暗星阁接应人的火堆边。

他低头看着那枚铁牌,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倒悬星子:「暗星阁的信物,怎么会在青石渡的老冯手里?」郑远道:「这我答不上来。铁牌是阁主亲手发的,发出去几枚、发给谁,只有阁主知道。」

他顿了顿,「你也不必猜。等见了阁主,你心里那些疑问,他兴许能替你解开几个。」叶尘接过水碗,没有喝,只看着碗里冒起的热气:「你们阁主,等我多久了?」

郑远在对面坐下,想了想:「我在这山坳里等了半个月。阁主等多久,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我只知道,阁主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寻一个人——一个身负异流、还能活着走到北地的年轻人。

铁牌发出去不少,可拿着铁牌走到悬星渡的,你是第一个。」叶尘道:「铁牌,是谁发的?」郑远道:「这个,得问阁主。

铁牌是暗星阁的信物,一牌一人,从不外流。我手里的这枚,是阁主亲手给的。你手里那枚,是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只有阁主知道。」

他看了叶尘一眼,「你也不必急。天一亮,我带你进山见阁主,你心里那些疑问,他兴许能替你解开几个。」夜里,叶尘睡在木屋的里间,却睡不踏实。

他侧躺着,把怀里的旧物一样样摸出来,在枕边排开:旧玉坠,铜片,半符,古钱,锦盒,铁牌,还有绢帛和那卷发黄的纸。七样东西,摊在枕边,像七块拼图。他拿起铜片,那枚半个「归」字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青碧的光,与昨日在芦苇丛里一样。

他记得,这铜片是父亲旧册里夹着的,与铜佩一起。父亲从没说过它们的来历,只说「收好,往后用得着」。如今看来,父亲说的「往后」,也许就是现在。

他又拿起那卷纸,借着月光把最后几行字看了一遍:「得星引者,可通渡口之门。」星引在沈家旧宅,渡口之门在悬星渡。可悬星渡碑下,他只取出一只铁盒,并没有见到什么门。

门在哪里?还是说,那扇门,要等「星引」到了,才开得开?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站在那条大河边,河对岸雾茫茫的,雾里立着一个人影。这一次,那人影没有招手,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雾深处走去。叶尘想追,脚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

他猛地惊醒,天已蒙蒙亮。郑远已经在屋外生火做饭,见他出来,道:「醒了?吃点东西,进山。」

两人吃了些干粮,郑远便带着叶尘进山。山路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谷藏在群山之间,谷中有一座青石砌成的院落,院墙不高,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匾上的字迹已经斑驳,勉强能认出两个:悬星。叶尘站在院门前,望着那块旧匾,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悬星渡,悬星山,悬星院——这条线上的名字,都带着同一个「悬」字,像是有人特意把它们串在一起。院落不大,青石砌的墙被藤蔓爬满,院角种着两棵老槐,槐枝探出院墙,在风里轻轻摇着。他忽然想起旧木匣里那张商路图的北端——图上的虚线,画到这里,就该是尽头了。

可他如今站的地方,分明只是另一个开始。他定了定神。郑远推开门,引他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正堂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一张长案,两把旧椅,案上放着一盏铜灯。铜灯没有点,灯芯黑着,像是许久没有人用过。郑远在堂中站定,朝里间躬身道:「阁主,人带来了。」

里间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退下吧。让他进来。」郑远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临出门时看了叶尘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叶尘站在堂中,握了握怀里的铁牌,迈步走向里间。里间更暗,窗户用厚布遮着,只从门缝里漏进一线光。屋中摆着一张矮榻,榻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一头灰白的头发披散着,身形瘦削,看不出年纪。

叶尘在门口站定:「晚辈叶尘,见过前辈。」那人没有转身,只道:「叶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从青云城来,从东荒来,从中州天骄大会的乱局里来,一路被人追杀,一路往北走,走到了悬星渡,走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你这一路上,有人给你治伤,有人给你带路,有人给你铁牌,有人替你挡追兵。你可知道,这些人,都是谁?」叶尘沉默了一会儿,道:「晚辈不知。

还请前辈赐教。」那人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这些人,有的是我暗星阁的人,有的不是。可他们都认得你怀里那枚铁牌,也都认得铁牌上那枚倒悬的星子。」

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眼上蒙着一道黑布,「倒悬的星子,是北地沈家的旧徽。三十年前,沈家一夜之间败落,旧徽流落江湖,暗星阁收了几枚,做成信物。你手里那枚,是三十年前流出去的一枚。」

叶尘心头一震:「沈家?可是悬星渡守渡的沈家?」那人道:「正是。

悬星渡,是沈家的渡口。沈家守渡,代代相传,守的是一扇门。」他抬起右手,指节轻轻叩了叩榻边的木几,「那扇门,柳枯三回乃开。

你既然走到了这里,想必已经见过碑下的铁盒了。」叶尘道:「见过了。盒里有一卷纸,纸上说,得星引者,可通渡口之门。

还说星引在沈家旧宅。」那人点了点头:「那卷纸,是沈家最后的守渡人留下的。守渡人临死前,把渡口的事记在纸上,藏于碑下,等着有人来取。

他等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他等的是沈家的后人,或者,能替沈家走完这条路的人。」他顿了顿,看着叶尘:「你怀里那些旧物,旧木匣,铜佩,古钱,铜片——都是沈家的东西。有人把它们一件一件送到你手里,让你往北走,走到这里来。

你可知道,那人是谁?」叶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想起沈青递给他旧木匣时的样子,想起那封「阅后即焚」的信,想起周郎中看信时的神情,想起卫七腕上那枚青印,想起老冯转交铁牌时的沉默。

他摇了摇头:「晚辈不知。」那人没有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铁牌,与叶尘怀里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没有倒悬的星子,而是刻着另一枚印记——一枚向下弯的弧线,像是倒悬星子的倒影。「你可知,我为什么等你?」

那人道,「因为三十年前,也有人拿着这样一枚铁牌,走到过这里。那人是沈家的守渡人,也是我欠了一条命的人。他临走时说,往后会有人拿着铁牌再来,让我替他看顾。」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枯瘦,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我叫墨渊。暗星阁的阁主。你手里的铁牌,是我三十年前交出去的。

如今,它带着你回到了这里。」叶尘握着那枚铁牌,指腹摩挲着背面那枚倒悬的星子。月光透过门缝漏进来,照在牌面上,那枚星子安安静静地嵌在牌心,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前辈方才说,殿里追晚辈,是因为晚辈身上……那东西。前辈可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墨渊望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才道:「你既然能走到这里,那东西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不问你,你也别急着告诉我。」他顿了顿,「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殿里追了几十年的东西,未必就是该灭的东西。

有些事,要等你自己去辨。」叶尘心头一震,没有再问。「前辈。」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墨渊望着他,许久,才道:「我若知道,就不会等三十年了。你若有胆子,明日随我去悬星渡,亲眼看看那扇门。」

这一夜,叶尘没有睡。他坐在里间,把怀里的旧物一件件摸出来,又一件件放回去,像是在数一件件心事。他想起青云城,想起父亲,想起那句「你往北走」——他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远,也不知道尽头等着他的是什么,可他知道,他怀里这枚铁牌,从今夜起,不再只是一块冷冰冰的牌子了。

它背后,牵着沈家、暗星阁、还有一扇他从未见过的门。窗外,晨光渐起。叶尘站在昏暗的里间,握着那枚微温的铁牌,心里那些散了一路的线头,终于在这一刻,缓缓聚拢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