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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468章 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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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叶尘便揣着雪庐的花使信符,往泰和当东家方府的府上去了。方府在城东,宅第不深,门房见了信符,倒也客气,引他在花厅等了片刻。

须臾,一个身量不高、眉眼精明的锦袍老者快步出来,见了那信符,先是一怔,随即拱手笑道:「可是雪庐花使遣来的?小店与雪庐素来有些交情,花使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叶尘还了礼,也不多绕弯子:「方老板,在下楚遥,替雪庐主家问一桩事——贵号柜上那面北客当的铜佩,三日前定下的人,方老板可知道是谁?」方老板脸上的笑,几不可察地淡了一淡。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客官问这个,是为雪庐主家问的?」

「正是。」

方老板又呷了口茶,放下茶盏,道:「定那面铜佩的,倒也不是外人——是星辰殿驻定北巡察院的一名执事。」叶尘端着茶的手,不由轻轻一凝。

星辰殿的执事,定下了那面北客当的铜佩,三日后才来取,又不付定钱——他心里一个念头飞快地转起来:这哪里是在买佩,分明是在布一个局,等着那面铜佩引出它该引出的人。他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道:「方老板可知道,那位执事姓什么?」

「姓崔,叫崔什么来着……」

方老板敲了敲额角,「崔海,对,巡察院的崔执事。」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这位崔执事,前几日还来过府上一趟,问老朽那面铜佩是从哪儿收来的。

老朽照实说了——是个北客三年前当的。他听了,也没多问,只说三日后来取。」

叶尘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星辰殿的人,一面在旧货街上来回兜圈子,一面又亲自到这个泰和当来问铜佩的来历——他们盯的,怕不只是这一面铜佩,而是所有由北客散落在定北城的旧物。

他想了想,又自袖中取出白素衣交托的那方青玉小匣,放在案上:「方老板请看——这匣面上的纹路,大人可曾在别处见过?」方老板目光落在那青玉小匣上,脸色却变了变。

他伸手接过,就着光仔细端详了半晌,眉头渐渐拧起,良久才道:「这纹路……老朽认得。」叶尘心头一跳:「大人认得?」

「老朽年轻时候,走南闯北收过几年货。」

方老板缓缓道,「有年冬天,在江北码头边一个老货商手里,见过一只匣子,匣面上的纹路,同这方玉匣的走线一模一样。那老货商说,这东西是北地一个故族传下来的,一家子早已散尽,东西也一件件流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叶尘,「老朽当时想收,那老货商却死活不肯卖,说这东西邪门,留不住,见了认得它的人,便要脱手。老朽问他,认它的人是谁?

他只摇头,说不知道。」叶尘握着茶盏的手,不由攥紧了些。

北地故族,一家早已散尽,东西一件件流出来——这些话,与他这一路的记忆,一丝一缕地对上了。他压下心头的翻涌,又问:「那老货商,如今可寻得着?」

「寻不着喽。」

方老板摇头,「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老货商走的是水路,来去无踪,老朽此后也未再见过他。」

他说着,又看了那青玉小匣一眼,叹了口气,「客官,恕老朽多说一句——这东西,年头不浅,来历又邪乎,还是少沾为妙。」叶尘谢过方老板,收了信符与玉匣,告辞出来。

他立在方府门前,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北地故族、散尽的一家、一件件流出的旧物——他忽然有些明白,白素衣寻的究竟是哪一样东西了:她寻的,从来就不只是某一件匣子或某一面铜佩,而是那批旧物背后,那个早已散尽的北地旧族最后留下的一点血脉。

他摸了摸怀里那方锦盒,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难道他怀里这件从来不敢细看的旧物,竟也同那个北地故族,有着某种他不敢去想牵连?出方府时,日头已近正午。

叶尘没有急着回客栈,先绕到旧货街上,一家一家当铺、旧货铺,装作看行货,把柜上攒着的陈货都过了一遍眼睛。他走得慢,看货也慢,其实满心都在寻那几道熟悉的纹路——山脊、雪原、扁圆的印记。

走了大半条街,到底没再见着同源的东西,他倒也不失望,心里反而更笃定一分:这满城旧物里贴着那印记的,怕早就被人一件件收走了;留下来给他看见的,都是别人故意摆在明处的。日头偏西时,他在旧货街口一家茶棚歇脚,要了一碗粗茶。

才喝两口,旁边一桌几个散修闲谈,声音不高,却被他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么,巡察院这几日可忙得很,满街打听旧物的来历。」

「忙什么?

大会不是正办着么,关旧物什么事。」

「谁知道呢,听说啊,是从前流落到中州的一批北地旧物,近来有人出重金收,惊动了殿里。」

「出重金?

那可奇了,北地的东西再稀罕,也不至于惊动星辰殿啊。」

「嗐,所以说水浑嘛。

依我看,这定北城近来不太平,怕是冲着大会来的。」叶尘端着茶碗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这几句话反复嚼了几遍:有人出重金收北地旧物,惊动了星辰殿——他忽然想起那面被人定了、又没人付定钱的铜佩,想起张老叟店门口那只「恰巧」摆出来的旧匣,想起白素衣寻了多年的那件祖业。这满城的旧物,若真有一只手在暗暗地收、一件件地摆,那收的人、摆的人,图的又是什么?

他喝完那碗茶,放下三枚星石,起身离了茶棚。他一路走,一路把那根线越理越清:圣女寻旧物,是寻故族,是认故人;星辰殿收旧物,是盯旧物,更是盯会认旧物的人;而那个把匣子、铜佩一件件散在城里的北客,却像是故意迎着这两拨人的目光,让他们在定北城里互相牵制。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这具「行商」的皮,在这盘棋里,也许从来就不是局外人——他怀里那方锦盒,早就把他钉在了棋盘正中。想到这里,他脚步微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心里却把那句「急不得」按得更死了一些:越是水浑的时候,越不能先动;他这条线还埋着,那就先让它再埋一阵。

回到客栈时,老周已备好饭食。见他神色凝重,试探着问:「东家,可是方老板那边……?」

「方老板这边倒顺利。」

叶尘在桌边坐下,「只是回来路上听人说,有人出重金收北地旧物,惊动了星辰殿。」老周脸色一变:「当真?」

「几成把握。」

叶尘道,「周叔,你细想想——圣女寻旧物,是在明处;星辰殿收旧物,是在暗处;可它们收的若都是同一批北地的旧物,那这定北城,怕是早就不是一场天骄大会这么简单了。」老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东家是说……大会是明,旧物才是里?」

叶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我总觉得,改赛制、散匣子、收旧物,这三桩事赶到一处,背后该有同一只手。」老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只低低「嗯」了一声,收拾碗碟去了。

叶尘立在窗前,望着西斜的日头,心里却想着明日与圣女相约的那桩旧案——这棋局越摆越深,他这条「线」,怕是真的快要藏不住了。回客栈的路上,他绕了个弯,从城南那条僻静的巷子过。

没走几步,他脚步却忽然一顿——巷子另一头,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他见过的脸:季无咎手下的那名执事。叶尘垂下眼,若无其事地往墙根避了避。

那马车却在他身侧停了一停,执事隔着车帘,淡淡开口:「这位小兄弟,可是泰和当的?」叶尘心头一凛,面上却堆出笑来:「大人说笑了,小民是走街的货郎,方才从东市过来,顺路讨碗水喝。」

那执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车帘便落了下去,马车缓缓驶远了。叶尘立在墙根,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巷口,心里却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巡查院的执事,竟连他方才从方府出来都能摸到,这定北城里的眼线,比他想的还要密得多。

他快步回了客栈,掩上门,把今日所得细细理了一遍。白素衣让他带的玉匣,方老板识得纹路,还牵出一个早已散尽的北地故族;而星辰殿的执事,已经把目光落到了铜佩、落到了泰和当,甚至落到了他这访客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里的每一件旧物,都像是一根引线,一头连着那个散尽的故族,一头连着这满城的势力,而他怀里这件旧物,正不偏不倚地躺在所有引线的中心。他正出神,老周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东家,圣女那边差人送了句话来。」

「什么话?」

「说明日晚间,她还在雪庐相候,说有一桩旧案,要当面同东家说。」

老周顿了顿,「还说——让东家带上那只旧匣。」叶尘心头一凛。

带上那只旧匣——便是他在旧货街买回的那只同源木匣。她这是想亲自看看,那只匣子与她寻的旧物,究竟能不能对得上。

他心里那根弦,不由又紧了几分。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隐约觉得,这一桩桩旧案,正在雪庐那盏灯下,一层层掀开盖子——而他与那位圣女,怕是都要跟着这案子,越走越近了。

他推开窗,夜风送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凉。他忽然想起,泰和当那面铜佩,三日后才来取——三日之期一到,那佩入了谁手、引出什么动静,这旧货街上的水,才算真正搅起来。

他合上窗,吹了灯,心里却把明日去雪庐要说的话、要认的纹路,又默了一遍。圣女托他认旧物,是把他当成了同道;星辰殿的眼线缀着他,是嗅到了气味;而他这条「线」埋得越深,两头的拉扯便越紧。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从怀中摸出那枚信符,就着窗外极淡的月光看了看——这枚玉符,是圣女给他的第一把钥匙;而钥匙能开的那扇门里,究竟装着什么,他此刻还看不分明,却已经隐隐觉出,那扇门,怕是他再躲也躲不开的了。他合上眼,心里那盏雪庐的灯,却一直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