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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苍玄星神录 > 第449章 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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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石缝极窄,两侧岩壁贴着人身子挤过去,刮得衣摆嘶嘶作响。叶尘一手拉着老周,一手抚着洞壁,借着怀里那缕灰白微光,在逼仄的甬道里七拐八绕。他能听见身后远远传来撬石、凿壁的声响,一波一波的,像是被人从石窟那头追着赶着,却又始终隔着几层山皮,追不实。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往上一折,前方渐渐透进一丝天光。叶尘放轻脚步,贴着出口探出半张脸——丘陵东侧的山坳里,草深及膝,一条野径蜿蜒而下,通往远处的官道。四下无人,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

他回头对老周道:「出口在此。咱们出去,不进山坳,沿野径往北压二十里,那里有条老沩河,过了河,就是平原地界。」老周点点头,正要跟出去,叶尘却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肩头,把他拽回石缝深处。

山坳东侧那片高草里,前后脚摸出几道伏着的身影,压得极低,头脸罩着灰布,只露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方山坳通口,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

叶尘心头一沉:他们撬门虽是追,可这出口外头,却也有人预先张了网。他想退,身后那凿壁的声响却越来越近,近得连头顶都有碎石簌簌而落。前后堵,四面合,这分明是有人算准了他要从此地脱身,把网张在了他必经的路上。

叶尘蹲在石缝口,飞快地盘了一遍眼前的情势:出口外头那几道伏影,压得稳,呼吸匀,显然是应付过不少夜路的角色;可他星师境的修为,若真要硬闯,未必闯不出去——只是他一旦露了修为一动手,那股暗星力的波动,便瞒不过身后那位正在撬门的星王。到时候前后夹击,才是真正的死局。

老周在一旁听得真切,压着嗓子急道:「客官,要不老周出去引开他们?老周一个赶车老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们未必把一个糟老头子放在心上。」叶尘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认得的不是人,是气息。

你那点寻常气血,压不住这满坑满谷的星师境暗星力;你一冒头,反倒把他们招过来。」他说着,将老周又往身后让了让,「你要走,只捡他们撤走之后,往北过河,在河对岸那棵老槐下等我。两个时辰不到,你自己走,别回头。」

老周听到最后半句,眼圈登时红了,闷声道:「客官这话,老周不爱听。」却终究没再劝,只把短刃在掌心颠了颠,道,「那……客官千万留神。

老周在上游那棵老槐底下,给你留一囊滚烫的干净水,你过河就有得喝。」叶尘听他这话,心头一热,终究没再说旁的,只拍了拍他的肩头,把身形往石缝口又挪了挪。他贴着石壁,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直到对面那几道伏影的呼吸声渐渐散开、移向山坳另一侧,才终于确认:这些拦网的人,等的只是灯,不是人。

他正凝神想着,怀里那盏裂灯忽然烫了一烫,像是被什么激起了性子。叶尘心头一动,垂下眼,把暗星力探入灯身那道裂纹——那缕蜷着的微光便顺着他的气息爬上来,明灭之间,竟自灯芯处升起一丝极淡的灯焰,幽幽的,带着一股清冷的香。他望着那簇焰,想起银箔与信里那句「灯是饵」,忽然福至心灵:灯是饵,饵不能只悬着——总得落一回,才有人上钩。

既然他们都在等这盏灯,那他便把这盏灯,送给他们又怎样?要钓也简单:只要让所有人都以为,灯在他手里、他朝那边跑了,那位星王的心,自然就朝着那边去了。

「老周,你听我说。」叶尘把声音压到极低,「等会儿我出去,往西边那道岗子上跑,灯在我身上,他们一定追我。你趁乱往北,过河,在河对岸那棵老槐下等我。

两个时辰,不见我来,你便自己走,别回头。」老周急了:「客官!」叶尘把那只乌鞘短刃塞进他手里:「拿着防身。

他们追的是灯,不是你。」

话音落,叶尘骤然闪身出了石缝,身形往西一掠。山坳里那些伏着的身影果然齐齐弹起,数道灰影如鬼魅般朝他追来,其中一个甚至远远扬手,打出一道青蒙蒙的暗星力,竟是星师境的手笔。叶尘不去管,只把身形催到极致,贴着草尖朝西边那座低岗掠去。

他一边跑,一边把怀里的铜灯掏出来,握在掌中,暗星力沿灯身一催——灯芯那簇幽焰霍然蹿到尺余高,明晃晃的,像一盏招摇的引路灯,把满山坳追兵的目光都牢牢吸在了这一团光上。

追兵果然尽数朝他涌来。叶尘却不打算硬拼。掠过低岗时,他脚下故意踩得重些,把那道粗粝的岗脊踩得尘土四起,又借着星师境的身法,在灰影们扑到前一刻,从两道人影交错的缝隙里一抹而过,任由几道劲风擦着他衣角掠过,也不还手。

他心头雪亮:这些灰衣人看着凶,实则尽是些等着他露出破绽的猎手,他一动手,藏在暗处的星王便有了锁定他气息的由头。所以他偏不斗,只把身形催得又快又诡,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草木与岗石之间穿来穿去,故意将那盏裂灯举在半空,让灯焰的光芒时隐时现,勾着追兵一路往西边的疏林去。

就这么一追一引,他终于掠上那座低岗。叶尘回身站定,借着居高之势,把那盏裂灯高高举起,灯焰在风里猎猎而燃,照得他半边脸黄澄澄的。岗下追兵聚拢成一片,可那些眼睛,都牢牢钉向他掌中那团跳跃的光。

他望着岗下聚拢的七八道灰影,忽然扬声笑道:「你们要的灯,在这里。你们要的人,也在这里。可你们那位星王殿下,怎么不亲自来取?」

岗下的灰影齐齐一顿。一个嘶哑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好胆量。」随即一道身影分开众灰影,缓步上前。

那人身量高瘦,罩着一身玄青长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刀削似的下颌,周身暗星力深沉如渊,望之便知绝非常人。

叶尘心头一凛——此人正是这一路从临渊城追他到凤鸣集,几番缠斗的那个人,星辰殿的星王。他握紧手中铜灯,微微冷笑:「原来殿下亲自追灯,追了这许多路。可你且看——」他把灯往前一递,「灯在我手里不假,可它早裂了。

殿下追的,到底是一盏裂灯,还是别的什么?」

那星王兜帽下的目光落到灯身上,扫过那道横贯的裂纹,脚步不由停了停。叶尘看得分明,心里那一丝把握便又实了一分。他忽然把灯往地上一搁,暗星力沿灯身一送,那簇灯焰地蹿起老高,映得岗上草木皆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钉在那团火光上。

他趁着这电光石火的一瞬,矮身抄手,把灯重新拢回怀里,脚下却一点也不停,身形朝与老周相反的方向掠了出去——正东,一头扎进丘陵与官道之间那片疏林里。

「追!」星王一声令下,众灰影如潮水般漫过岗子。可他们方追出十来步,岗子四周的草丛里,忽然接二连三地亮起一簇簇昏黄的灯。

灯影幢幢,影影绰绰,仿佛暗中伏着无数人。有人勒住脚步,低声惊呼:「灯!全是灯!」

那星王也停住了,兜帽下的目光扫过那些摇曳的灯影,阴沉沉的,却不肯再贸然上前。

叶尘入林不过十余步,便在一棵老槐的浓荫下刹住脚步。他没有急着跑远,反倒借着枝叶缝隙,回头去看岗上的动静。灯影摇摇曳曳,影影绰绰,是郑老头的布置也好,是别家的暗子也好,今夜都像替他张了一面障目的帘子。

他先前便猜:外公把「灯是饵」这步棋埋了十一年,绝不会只让他提着一盏灯跑,今夜这道岗子上的火光,必是备用的一子。没想到,真被他蒙对了。他把那盏裂灯从怀里摸出来,灯焰早已灭了,灯身却还留着余温。

他望着那冷下去的光,忽然记起临出镇时郑老头那句那丘陵底下是死地,也是生门——如今看来,这道生门并不在地底,而在这一片灯火与夜色里。他低声道:「外公,你这一手,连自家外孙也一并算了进去。」言语间并无怨怼,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怅然。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循着记忆里舆图上那条暗径,朝老沩河的方向掠去。后半夜的风刮得更紧,把那一片岗上的灯、隐隐的喝声、远远的蹄声,一并吹散在沉沉夜色里。他掠过疏林,绕过半个山坳,远远望见野径尽头那道老沩河的白蒙蒙水光。

正要过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庞然重物,重重砸在岗子那边。紧接着,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却又在半空地散了开去,无数火星子四溅,随即那一片岗子上传来的喝声、蹄声,竟像被人一盆水浇灭似的,迅速弱了下去。

叶尘停在河边,回头望去。夜色里,岗子那边火光渐暗,人影渐稀,只有那道青色的光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反反复复几次,最后忽然一收,彻底没入黑暗。他握着怀里那盏裂灯,指尖还留着方才灯焰灼过的余温,心里却像被人拨开了一扇窗一样透亮——那位星王,今夜怕是真的以为,他一路追的、终于截住的,就是那盏灯;而灯亮、灯裂、灯散,正是外公埋在十一年前的那句请柬,终于等到了赴约的人。

他没有再回头,跃入河中涉水而过,湿淋淋地爬上岸,寻着那棵老槐去了。老周果然抱着那柄乌鞘短刃,蹲在槐树根下等他,见了他一身是水,先是一愣,继而龇牙一笑:「客官,灯呢?」叶尘把怀里那盏裂了的铜灯捧出来,灯上火焰早已灭了,只剩一缕焦黑的灯芯。

他望了望北面沉沉的夜色,道:「灯还是那盏灯。可追灯的人,今夜该明白了——他追的这盏灯,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盏。」

河风猎猎,吹动两人衣摆。北地的夜,忽然空得出奇,只有河水哗哗地淌,把身后那一岗火光、那一夜追杀,一点点冲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