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坡一战,不过一日,便传遍了东荒。
星陨阁阁主叶尘,以凝星境初成之身,硬撼猎盟本部供奉秦百川,斗了数百招,竟将那位凝星境巅峰的老牌高手逼得主动退去。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平山镇传到青石镇,又从青石镇传遍周边数县,一时之间,东荒各处的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个名字。
「星陨阁?没听说过啊。」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前阵子端了猎盟东荒分舵的那个。听说阁主是个少年,还不到弱冠之年,就把猎盟那帮老爷们打得屁滚尿流。」
「啧,了不得,了不得。」
茶楼里的闲话,自然添油加醋,把叶尘说成了三头六臂的人物。也有那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不以为然,冷笑道:「一个凝星境初成的小子,能逼退凝星境巅峰的供奉?怕是猎盟故意放出来的风声吧。」可无论信与不信,星陨阁这三个字,终究是传进了东荒各方势力的耳朵里。
流言越传越玄乎,可矿场这边,却是一片平静。
叶尘正盘膝坐在石屋中,闭关疗伤。那日与秦百川一战,他虽以巧破力,勉强逼退了对方,却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丹田之中,暗星核七层螺旋的转动,比平日迟缓了几分,调和层五层球壳间那缕银线,也暗淡了许多。
回想起那日交手的种种,叶尘心中仍有余悸。秦百川的掌法看似粗豪,实则绵密如网,若非他临阵以暗星瞳窥出那几处破绽,又以髓道共振预判了对方的出手轨迹,恐怕早已横尸当场。这一战虽险,却也让他见识了凝星境巅峰的底蕴,更让他明白,修为的差距,终究要靠日复一日的打磨来填平。
他没有急着催动星力疗伤,只由着灰金脉律自行运转,一丝丝地温养着受损的经脉。他心中明白,伤势在身,越是心急,越容易留下隐患。与其贪功冒进,不如静下心来,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一点点地修补如初。
这一闭关,便是三日。
三日后,叶尘缓缓睁开眼,只觉体内伤势好了大半,丹田中的暗星核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转动。他试着催动星力,却发现那星力流转之间,竟比从前更加圆融顺畅,仿佛经过那一场酣战,那些堵塞的关窍,反倒被冲开了不少。
叶尘心头一动,闭目内视。
只见那暗星核七层螺旋之中,最外一层不知何时已悄然凝实,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调和层五层球壳间,那缕银线也愈发璀璨,如同一条游龙,在五层球壳之间穿梭往来。
叶尘又惊又喜,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凝星境二重的门槛。
这发现让他心头怦怦直跳。凝星境二重,听着只是一个小境界的跨越,可对眼下的星陨阁而言,却意味着他在秦百川面前,又多了一分自保的底气。他没有声张,只将这份喜悦压在心底,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他没有急着突破,只将这份感悟牢牢记住,便起身出了石屋。屋外阳光正好,矿场里的矿工们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见他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向他行礼。
叶尘一一含笑点头,却没有多留,只沿着矿场走了一圈。见各处的活计都安排得妥帖,他才放下心来,转身往石屋走去。经过库房时,石老三正蹲在门口打磨一件新铸的兵刃,见他过来,咧嘴一笑:「阁主,这柄刀是给你打的,趁手得很。」
「阁主,你出关了!」韩铁第一个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老韩就说嘛,阁主吉人天相,那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少拍马屁。」叶尘笑骂了一句,「这几日,矿场可有什么动静?」
「正要跟阁主说呢。」韩铁眼睛一亮,「阁主闭关这几日,可热闹了。先是青石镇的王掌柜亲自登门,说是想跟咱们谈一桩大生意,把之前猎盟压下的矿石订单,一口气全订了去。再是落霞谷那边的几个散修,说什么仰慕星陨阁的威名,想来矿场讨个差事。」
叶尘挑了挑眉:「散修来讨差事?」
「可不是嘛。」韩铁道,「不光落霞谷的,还有好几个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说什么久闻星陨阁大名,非要见阁主一面。铁衣哥拿不定主意,就把人都安置在了山下的棚子里,等着阁主发落呢。」
叶尘沉吟片刻,道:「走,去看看。」
山下的棚子里,果然候着七八个散修,有老有少,见叶尘到来,纷纷起身行礼。叶尘目光一扫,将这些人的修为、气度都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些散修大多修为平平,根基也参差不齐,可胜在都是本地人,熟悉东荒的风土人情,若能用得好了,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他没有急着表态,只与众人闲谈了几句,问了问各人的来历和本事,便让韩铁先把人安顿下来。
当晚,宋铁衣来报:「阁主,那些散修,属下看过了。其中有两个底子不错,一个姓周,使得一手好刀,曾在落霞谷当过几年猎户,山林里的门道熟得很;另一个是个女修,姓柳,擅长炼药,随身带着个药篓子,据说能辨百草。」
叶尘点了点头:「姓周的留下,可以带一带;姓柳的也留下,让她去帮石老三打理药材。其余的,看这几日的表现再说。」
宋铁衣应下,又迟疑道:「阁主,咱们矿场如今人手渐多,开销也跟着大了。光靠卖矿石,怕是撑不住。」叶尘道:「不急。矿石是根基,可也不能只守着矿石过日子。断星岭那边,我已有计划,等时机成熟,自有进项。」
回到石屋,宋铁衣正等在那里,见叶尘回来,低声道:「阁主,这几日还有一桩事,要跟你禀报。平山镇那边的商会,虽然王掌柜带了头,可还有几家在观望。倒不是他们不想跟咱们做生意,而是怕猎盟日后报复。」
「这是人之常情。」叶尘道,「秦百川虽然走了,可猎盟在东荒的根基还在。商人们求的是安稳,自然要看看风向再说。这事急不得,等咱们把声势再做大些,他们自然会主动上门。」
又过了几日,平山镇那边的风向,彻底变了。先是王掌柜的商队,从青石镇拉来了满满一车货,在镇口摆了摊子,明晃晃地打出了星陨阁的名号。紧接着,落霞谷的几家小矿主也派人上门,说是想与星陨阁结个善缘,日后好互相照应。
叶尘一一见了,礼数周全,却也没许下什么空头承诺。他深知,这些墙头草今日能来示好,明日便能翻脸不认人。与其指望他们,不如把自家的根基夯实了。
宋铁衣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阁主,那猎盟的暗桩,前日夜里跑了。」
「跑了?」叶尘微微挑眉。
「是兄弟们看守时打了个盹,被他寻着空子溜了。」宋铁衣有些惭愧,「属下办事不力,请阁主责罚。」
叶尘摆了摆手,笑道:「跑便跑了,不必放在心上。他本就是咱们故意放回去的。让他回去给猎盟报个信,也好叫他们知道,星陨阁不是好惹的。再说,他这几日在柴房里,也没少受石老三的盘问,该吐的,早吐干净了。」
宋铁衣这才释然,又说了些矿场的事务,便告退而去。
夜深了,叶尘独自立在矿场最高处,望着漫天的星斗,心中感慨万千。
数月之前,他还只是个孤身一人的散修,如今却已在这东荒立起了一面星陨阁的旗号。三里坡一战,让他名声大噪,四方散修来投,商会争相示好,猎盟暂时退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推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虚张的声势罢了。
秦百川虽然退走,可猎盟本部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来的散修,明日也可能因形势变化而离去。他必须趁着这段难得的安稳日子,把星陨阁的根基扎得再深一些,把手中的底牌磨得再利一些。
翌日一早,叶尘便召集众人,将矿场里的事务一一分派下去。宋铁衣掌总,负责矿场内外的人手调度;韩铁管矿道,盯着每日的出矿与安全;石老三管器械,把矿场的兵刃、暗器都修缮一遍;新来的周姓刀客,则跟着韩铁跑山,熟悉东荒的地形。
众人各司其职,矿场上的气象,为之一新。叶尘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点头。他知道,一个势力的根基,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而是靠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一点一滴地垒起来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灰金脉律在体内运转,脉律波动二十一息。暗星力顺着经脉流淌,如同山间清泉,洗去他一日的疲惫。他内视丹田,暗星核七层螺旋缓缓转动,那层新凝实的金光,正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这三日闭关,他虽未真正踏入凝星境二重,却已将那层门槛的轮廓摸得清清楚楚。他隐隐觉得,这凝星境二重的门径,与他体内的暗星核七层螺旋大有渊源,仿佛那七层螺旋每凝实一层,便离那门槛更近一步。这念头虽还模糊,却已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他并不急于求成。修行之路,讲究的是水到渠成,火候未到,强求反伤根基。这一点,他在星陨城那些年,早已看得明白。眼下于他而言,最要紧的不是境界几何,而是星陨阁能在东荒站稳脚跟。
「快了。」他低声自语,「等我踏出那一步,便再无人能撼动星陨阁在东荒的根基。」
他心中隐约有一个预感:东荒这潭水,很快便要掀起更大的风浪来。星陨阁要在这风浪中立足,便须趁着眼下的安稳,把能做的准备都做足了。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青袍。他望着北方天际那一片深邃的夜空,目光沉凝,仿佛要看穿那夜色之下,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星陨城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修行之人,最忌的便是一个「躁」字。根基未稳,便急着冒进,纵有千般机缘,也只会变成催命的毒药。如今星陨阁在东荒方兴未艾,他更须稳住心神,一步一步,把路走实了。风起了,可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