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城的城墙在暮色里像一道灰黑色的铁脊,横亘在雪原尽头。叶尘站在城外三里的一处土坡上,催开暗星瞳,远远望着城门方向。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猎盟的猎使挨个盘查过往行人,手里捏着一卷画像。
他收回目光,把灰金脉律压到最低,五道暗星力膜紧紧收拢,几乎与常人无异。这一路北行,他绕过了三道关卡,避开了两拨巡骑,如今总算到了铁岭城的地界。可看这架势,城里的布防比他想的还要严。
城门口的盘查比别处细致得多,画像一卷卷翻过去,行人一个个看过来。他远远望见,有个背着药箱的老汉被拦下来问了大半个时辰才放行。他若贸然过去,只怕连城门都进不去。
铁岭城的城墙高约三丈,墙砖被风雪磨得发黑,墙头上每隔一段就插着一面猎盟的旗子。他数了数,光是南门这一段,就有十二面旗子,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叶尘没有急着进城。他在城外找了个背风的土窑,把身上的雪抖落,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就着冷水慢慢嚼着。他一边嚼,一边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蹲在土坡上,借着暮色仔细打量城墙。城墙高约三丈,墙头上每隔一段就插着一面猎盟的旗子,城门的吊桥也换了新的绳索。这样的布防,摆明了是要堵人。
他一边嚼着干饼,一边回想这一路的见闻。越往北走,猎盟的哨卡越多,盘查也越严。到了铁岭城,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若是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想起临行前陆青璃说过的话。她说,铁岭城是猎盟在中州北面的重镇,城里的暗桩密得像筛子,进城的生面孔都会被记上一笔。让他小心些,若是实在进不去,就在城外先落脚,等灰羽星鸽的信。
铁岭城是猎盟在中州的咽喉要地,商队往来,车马如流。猎盟在这里设了总舵,城里的暗桩比别处多出数倍。他若是贸然进城,只怕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人认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两把短匕首,冰封咒印在暮色里泛着蓝白色的微光。苏婉清说过,铁岭城的水很深,让他能避则避。可这一趟,他偏偏要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叶尘换了一身行头。他把夹袄反穿,露出灰扑扑的里子,又把头发打散,压低了帽檐。他挑着猎盟商队卸货的时辰,混在一队运粮的马车后面,跟着进了城。
城门处的猎使拦下了几辆马车,翻检了几袋粮食,便挥手放行。叶尘低着头,跟在车尾,脚步不疾不徐。他听着那些猎使的对话,一句句都记在心里。
「听说那小子往北边来了,上头让咱们盯着点,说是不准他混进城来。」一个猎使道,「你们几个眼睛放亮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盯什么盯,他都跑到横断山那边去了,还能飞过来不成?」另一个猎使嗤笑一声,「要我说,他就是个丧家之犬,躲还来不及呢。」
「话不能这么说。上头连追捕令都下了,赏金翻了三倍,明摆着是要活捉他。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叶尘听着,心头微沉。追捕令还在,赏金翻了三倍。猎盟这是铁了心要抓他。他低着头,跟着马车走进城门,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铁岭城的夜市比东荒任何一座城都要热闹。沿街的铺子挂着灯笼,酒肆里传出划拳声,卖糖人的老汉挑着担子穿行在人群里。叶尘走在其中,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
夜市的热闹,正好掩住他一身的风尘。他闻着酒肆里飘出来的香气,脚步却始终没有停,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落脚处。铁岭城这么大,总有他安身的地方。
他走得不急,目光却一刻也没闲着。街边卖布的、卖炭的、修鞋的,看着都是寻常人,可有几个的站姿一看就带着猎盟的底子。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些位置,脚下的步子却始终不快不慢。
街角的暗处,有人缩在棉袍里,看似打盹,目光却一直跟着行人打转。叶尘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这样的暗桩他见得太多了。他放慢脚步,混在人群里,绕开那些暗桩的位置,朝城西走去。
他在城西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一间偏房。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副赶路人的模样,便没再多问,收了房钱,丢给他一把钥匙。
叶尘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好。他记下了他们的位置,盘算着明日该怎么避开。楼下那三个便衣,一个常年在柜台边打转,两个轮流在门口张望,像是守着什么人。叶尘暗暗记下,心头有了计较。
他放下行李,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有猎盟留下的暗桩,这才在床边坐下。他盘膝运起灰金脉律,五道暗星力膜次第开合,将九成反噬锁得纹丝不动。
暗星核七层螺旋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调和层五层球壳稳稳托着那团灰金色的星力。他闭着眼,细细感受着体内的每一处变化。灰金细纹在袖下轻轻颤动,为他感知着客栈四周的动静。
这家客栈看着不起眼,可楼下往来的客人里,至少有三个是猎盟的人。他们穿着便衣,说话时却带着猎盟特有的腔调。叶尘记下了他们的位置,盘算着明日该怎么避开。
夜深了,街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叶尘推开窗,望着铁岭城的夜景。远处有一座高塔,塔尖上挂着一盏巨大的灯笼,火光摇曳,像是猎盟在城中的眼睛。
他听客栈的伙计说,那座塔叫望星台,是猎盟在此地驻守的执事们议事的地标。猎盟的执事们常在台上议事,据说最近几日,台上来往的人格外多,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叶尘收回目光,把窗子关上。他想起陆青璃的话。她说,星辰殿和猎盟在铁岭城这边走得很近,像是要联手查什么东西。他皱了皱眉,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盘膝坐下,把灰金脉律提到脉律波动六息,五道暗星力膜次第开合,将九成反噬锁得纹丝不动。暗星核七层螺旋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调和层五层球壳稳稳托着那团灰金色的星力。他闭着眼,细细感受着体内的每一处变化。
灰金细纹在袖下轻轻颤动,像是回应着他的心绪。他知道,铁岭城的水很深,他得小心行事。这一夜,他没有睡实,一直留意着窗外的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收拾行装。
他此行北上,一来是为了避开星辰殿的锋芒,二来是为了寻那剩下的本源。可铁岭城这边,猎盟的动静这么大,莫非也与本源有关?他想着,睡意全无。
第二日一早,叶尘出了客栈,在城里转了一圈。他刻意避开猎盟的暗桩,专挑小巷走,一边走一边记着城里的地势。铁岭城的街道四通八达,可每条主街的街口都有人盯着。
他在城南的一家面馆坐下,要了一碗热汤面。面馆里坐着几个猎盟的猎使,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叶尘竖着耳朵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望星台那边传下来的消息,说是东荒那边又出了新动静。」一个猎使道,「星辰殿的人这几天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在问铁岭城周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这冰天雪地的,能有什么异常?」另一人道,「要说异常,也就是那小子,听说他往北边来了,可谁也没见着人影。」
「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身上有猎盟要的东西,可不能让他跑了。」
叶尘低下头,慢慢吃着面。猎盟在找他的同时,也在盯着铁岭城周边的动静。星辰殿的人频繁往来,多半与断星岭那边有关。他想起断星岭下的那第六份本源,心头一紧。
他付了面钱,起身离开面馆。走在街上,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身后果然传来脚步声。叶尘没有回头,只是把灰金脉律压到最低,五道暗星力膜紧紧收拢。他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一侧身,闪进巷边的一道窄门里。
那人追到巷口,探头往里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他骂了一声,转身离去。叶尘从窄门后走出来,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目光微沉。
他认得那人,是客栈楼下那三个猎盟便衣中的一个。看来,他昨日进城时,还是被人盯上了。叶尘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绕了远路,确认身后再无尾巴,这才回到房间。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铁岭城的暗桩比他想的还要多,猎盟的布防也比他想的还要严密。他若想在这里久留,就得更小心才行。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铁岭城不简单。猎盟在这里投入了这么多人,星辰殿也频频往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起临行前雪婆婆的叮嘱。九成之上不可再强求,剩下一成,要等九源归位。他如今已取了五份本源,还差四份。第六份本源在断星岭下,可断星岭如今被星辰殿盯着,他暂时动不了。
铁岭城虽在断星岭以北,可隔着一条横断山,正好能避开星辰殿的耳目。他在这里落脚,一来可以避开追捕,二来可以打探消息,三来,或许还能找到第六份本源的线索。
他想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灰金细纹在袖下轻轻颤动,像是回应着他的心绪。他闭上眼,把灰金脉律提到脉律波动六息,五道暗星力膜次第开合,将九成反噬锁得纹丝不动。
暗星核七层螺旋在丹田深处缓缓转动,调和层五层球壳稳稳托着那团灰金色的星力。他感受着体内的星力流转,心头渐渐安定下来。
既然来了铁岭城,那就先住下。猎盟的暗桩虽多,可只要他够小心,未必不能在这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窗外,夜色渐深。铁岭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望星台上的大灯笼在风中摇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叶尘望着那一点火光,目光平静。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只能一个人走。可他更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