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碎石荒原上站了约三十息,让髓道适应五倍浓度的星力环境。暗星力场在静息状态下灵觉范围约六十尺,比外界大了约十尺。高浓度星力放大了力场感知的灵敏度,六十尺内每一块碎石的位置、形状、表面星力残留都在感知中清晰成像。荒原不是平的,是一层层陨星撞击时掀起来的冲击波冻结后形成的地层褶皱。
碎石大小从指节到磨盘不等,棱角尖锐,没有被水流冲刷过的圆滑痕迹。这片荒原一千二百年没有见过水。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石。石头表面嵌着极微小的暗紫色晶粒,晶粒的脉律波动约四点五息。陨星外层碎片,星力浓度极低,但数量极大。整个碎石荒原的表层至少有数亿颗这样的晶粒。这些晶粒是秘境星兽的食物链底层,小型星兽吞食晶粒吸收星力,中型星兽捕食小型星兽,大型星兽捕食中型星兽,完整的金字塔。
叶尘在碎石上留下了一道暗星力标记。极微弱,脉律波动压到一点零息,只有他自己的暗星力场能识别。标记指向裂缝出口的方向。在秘境里迷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把星力地图打开。地图上标注的外层区域约方圆五十里,从裂缝入口往东约三里进入碎石荒原,往东约十里是石笋林,石笋林往东约二十里是裂谷区。裂谷区之后是中层入口。地图上有七处星力异常点的标注,每处都是前几次探索队发现的陨星碎片聚集区。
但叶尘注意到了地图上一个被前几次探索队忽略的细节:七处异常点不是随机分布的,它们排列成一个近似椭圆的弧形,椭圆的焦点恰好指向裂谷方向。这不是自然散落,是某种阵法残留。
他把地图上的异常点用暗星力场重新标定了一遍,确认了椭圆弧形的几何中心坐标。中心点在石笋林和裂谷区交界处,距离他当前的位置约十五里。如果前几次探索队的星力探测仪没有漏掉这个中心点,那它一定是被某种屏蔽层盖住了。屏蔽层能挡住探测仪,但挡不住暗星力场。叶尘把中心点坐标记下来,然后开始往东走。
独自在碎石荒原上行进和在圣院操场上跑步完全不同。没有人替你警戒侧翼,没有人帮你分担星力消耗,没有人告诉你前方三十尺处有一块松动的碎石踩上去会滑倒。每一步都必须用暗星力场提前扫描落脚点。叶尘把暗星力场的灵觉范围从六十尺缩到三十尺,把省下来的星力集中在脚步正前方十尺的锥形区域。
锥形区域内的感知精度从毫厘之三息提升到毫厘之一息。一块碎石即将松动时表面的星力晶粒会提前约零点零五息出现微弱的脉律波动偏差,这个偏差在毫厘之一息的精度下可以捕捉到。他避开了全部松动的碎石。十五里荒原路,没有一次踩滑。
走了约八里,暗星力场在前方三十尺处捕捉到了第一只星兽。体型约一头野猪大小,藏在一块房子大的碎石后面。星力脉律波动约星士三重,体内的星力循环集中在四肢和头部,躯干星力极少。这是一种擅长爆发冲刺的星兽,短距离冲刺速度极快但耐力差。它不动是因为还没发现叶尘。
碎石荒原上气流紊乱,星力波动在碎石间反复折射,星兽的感知器在这种环境下探测距离会缩到十尺以内。叶尘在二十尺外绕过了它。不是打不过,是不值得消耗髓道里的暗星力。
又走了约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形。碎石荒原在此处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的黑色结晶地面。地面约三十丈见方,表面光滑如镜。暗星力场在结晶地面的扫描遇到了阻力,星力在结晶表面被反射回来,无法穿透。叶尘蹲下来用手触摸结晶地面。触感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约体温温度。
结晶地面的材质和圣院星塔顶端的星髓结晶相同,但大得多,厚度至少三尺。这是陨星核心碎片冷却后形成的星髓结晶板。板上嵌着极细的星力铭文线条,线条的宽度不到发丝的一半,肉眼完全看不见,只有暗星力场能感知到。
铭文的内容不是古修士的文字,是一种用星力脉律波动频率编码的信息。频率编码极简:低频代表方位,高频代表距离,中频代表时间。叶尘花了约一炷香时间破译了一段铭文,内容是:以此碑为界,东三十里至石笋林,北十二里至裂谷西端,南八里至陨星砸入点。这是一块指路碑。古修士在秘境里放置了不止一块这样的星髓结晶指路碑。
叶尘把指路碑上的全部方位信息铭刻进髓道记忆,然后沿结晶地面的东边缘绕过去。
过了指路碑,碎石荒原上的星兽密度明显增加了。暗星力场在方圆六十尺内同时捕捉到了五只星兽的星力波动。三只小型,一只中型,一只大型。全都是往东走。星兽在迁徙。叶尘把暗星力场从锥形模式切换回全向模式,灵觉范围拉开到六十尺。星兽迁徙的方向不是随机的,它们全部朝着石笋林和裂谷区交界处的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恰好是他标注的椭圆弧形中心点的位置。中心点有东西在吸引星兽。
叶尘没有跟随星兽群,而是往北偏了约三十度,绕行。绕行路线多走了约五里碎石地,但避开了星兽群的主要迁徙路线。在绕行途中暗星力场感知到了一处被星兽踩塌的碎石坑。坑底露出了埋在碎石层下一块约人头大的暗紫色陨星碎片。碎片脉律波动五点八息,和定级擂台上那块暗星石的脉律波动相同。
这是中层碎片,被陨星撞击时的第二次冲击波推到了外层。碎片内部的星力浓度约外界三十倍,没有被任何星兽吞食过。叶尘把碎片捡起来放进储物戒指。这块碎片可以作为暗星力修炼的辅助材料。
天色在秘境里很难判断。淡紫色天幕没有日夜变化,星力浓度一直在五倍左右浮动。叶尘靠体内的暗星核脉律波动周期来估算时间。暗星核每息脉动五点七次,每约一万八千次脉动差不多是一个时辰。他进秘境时暗星核脉律波动周期约外界时间傍晚,走过碎石荒原后周期已经过了约两个半时辰。
他把星力地图拿出来重新对了一次方位,确认自己没有偏离去往石笋林的方向。然后在一块大碎石后面坐了约一炷香时间。
休息不是偷懒。他在用暗星核吸收碎石层下面的星力。碎石层下面约三尺深处有大量微型陨星碎片,碎片脉律波动从四点零到五点零息不等,单个碎片的星力极少,但数量极大。暗星核的逆中心运转会产生一个极微弱的星力漩涡,漩涡的吸力范围约三尺。他可以不开挖直接透过碎石层吸走下方碎片的星力。
吸了一炷香,暗星核的星力储值从出发时的约八成恢复到了约九成。这种被动补充方式在圣院是做不到的,圣院的星力浓度只有外界一倍,逆中心运转产生的吸力不够。秘境五倍的浓度让这种方式的效率高了约五倍。叶尘站起来继续往东走。碎石荒原的尽头,石笋林的黑影已经在淡紫色天幕下隐约可见了。
石笋林和碎石荒原的交界处有一条约三里宽的过渡带。过渡带的地面不是碎石也不是结晶,是一层松软的黑色砂土。砂土颗粒极细,踩上去脚踝会陷进去约半寸。暗星力场在砂土层下方约五尺处感知到了密集的根系网络。根系不是活的植物的根,是已经石化了的古植物遗骸。
古植物活着的时候用根系吸收砂土里的陨星碎片星力,死后根系石化但保留了星力传导能力。整片过渡带的地层下铺着一张巨大的天然星力传导网。叶尘踩在砂土上时暗星核的脉律波动会通过脚底和传导网产生极微弱的同频共振。共振幅度极小,约零点零一丝星力单位,但方向感很清晰。
传导网在把星力往一个方向输送:石笋林中央,那里就是椭圆弧形的中心点。
穿过过渡带后石笋林的全貌在叶尘面前展开。石笋高从三尺到一丈不等,每一根的形态都不相同,但全部是尖锐的圆锥形,顶部锋利如矛尖。石笋表面没有碎石荒原上那种微小的暗紫色晶粒,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琉璃质的黑色壳。壳是高温灼烧后重新冷却形成的。
暗星力场穿透琉璃壳后感知到石笋内部是中空的,内壁嵌着密集的星力铭文。每一根石笋都是一根星力天线。
石笋内部的星力铭文排列方式和圣院星塔顶端的星髓结晶排列极为相似:都是环形排列,环的直径和脉律波动频率按照逆星力运转的髓道分布图设计。叶尘站在一根石笋前,用手触摸石笋表面的琉璃壳。壳的温度约体外五度,微温但不烫。
石笋内部的铭文在感应到他掌心的暗星力后自发激活,琉璃壳表面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紫色光环。光环的脉律波动和共鸣石相同:五点九息。
共鸣石在他胸口烫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石笋林里至少有上百根石笋,每根石笋都嵌着铭文。如果全部同时激活,产生的星力共鸣足以把他胸口的共鸣石震碎。他收起手掌,退后三步。石笋上的紫色光环缓缓消散。古修士的阵法在感应到同源星力后会自动激活,但激活不是无条件的,需要持续输出和铭文匹配的星力。
他只是触碰了一瞬,阵法没有完成验证流程就关闭了。叶尘穿过石笋林时没有再触碰任何石笋。石笋林的布局不是随机的。他的暗星力场在石笋之间感知到了完整的星力线路网络,线路从石笋根部的地下根系出发,沿着石笋内部铭文往上传输,在石笋顶部形成星力发射端,然后以星力波的形式向空中传播。
每根石笋的星力波频率都略有不同,频率从零点一息到三点零息不等。上百根石笋的星力波在空中叠加形成了一层覆盖整片石笋林的星力屏障。这层屏障的脉律波动约五点九息。这就是为什么前几次探索队的探测仪没有找到中心点。石笋林的星力屏障把中心点的星力波动全部调制成和秘境背景相同的脉律波动,探测仪读不出来。
穿出石笋林时天色依然没有变化,但叶尘体内暗星核的周期显示又过了约两个时辰。石笋林外是一片开阔的裂谷地带。裂谷宽约二十丈,深度暗星力场探不到底。谷底涌上来的星力脉律波动极强,五点九息,和共鸣石完全一致。中心点就在裂谷底部。叶尘站在裂谷边缘。
裂谷两侧崖壁上嵌着大量天然星髓结晶,结晶的光把裂谷照得半明半暗。他可以看到往下约五十尺处有一道天然石阶,石阶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的尽头没入紫色光雾中看不见。没有回头路了。星殿的密探随时会追到秘境入口,他在秘境里待得越久越安全,但也越接近秘境裂缝闭合的时间点。
他必须在下一次裂缝闭合前找到提升实力的方法,然后决定是出去还是留在秘境里等到下次裂开。叶尘侧身踩上第一级石阶,开始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