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叶尘时校验室里的执事换了人——不是上次那位。这位年长十岁左右,姓郑,戴一副银边水晶镜片,镜片厚薄约半指——是高处近视,但不需要星力辅助矫正,说明他的星力控制之准极高,不需要靠眼睛也能操作星谱仪。
郑执事指了一下星谱仪前的站位:站上去。左手贴在导流板上。放松全身经脉。保持十五息。叶尘站上去。
左手贴导流板——石板的冷热比体温低约三分,触感像冬天摸井台。他把正统星力均匀铺开——丹田正面的星力输出维持在三星级别标准流速,经脉各段星力浓稠分布均匀。
暗星种子在丹田底部沉睡着——他在进入校验室前用暗星力压了一层隔绝膜,隔绝膜夹在正统星力层和丹田内壁之间,厚薄不到经脉截面直径的一成。
隔绝膜的星力律段在一点七息——和护山大阵的杂息阈值零点五息有安全间距,但差距不大。如果星谱仪的分辨率被调到比标准值高一个级别——差距就不够了。星谱仪开始探查。十五息。第一息到第五息——仪器探察高段段。
星力主峰出现在三星标准位置,峰值、峰宽、衰减曲线与标准模板拟合误差在三成以内。
郑执事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表情没有变化。第六息到第十息——仪器进入中律段探察。探察线在零点五息到一百息之间匀速移动,经过低律段时快慢有微幅变化——不是故障,是星谱仪默认滤过低频气机时的降速。
这是算法营造的固定流程——低于零点五息的气机被视为规矩杂息后直接不存档。
暗星脉的一点七息次峰在零点五息以上——仍处于被存档的范围。但星谱仪的杂息过滤算法有一个营造缺陷:它不区分真正的随机杂息和稳定的低频气息。
它只算信噪比——次峰高处低于主峰二十分之一的气机统一标记为「疑似杂息」。
标记之后不显示在正式星谱图上。正式星谱图不显示——但从后台原始规矩流里能调出来。
苏婉清在隔间后面。隔间在校验室内侧的墙后——墙是单向晶石,外面看是墙,里面看是透明的观察窗。观察窗后面是一间三平米见方的小室,只放了一张桌一把椅。苏婉清坐在椅子上。
桌上是星谱仪的后台规矩终端——一台小型星阵投影仪,能实时显示星谱仪的原始规矩流。
原始规矩流不经过滤——所有气机全部展示,包括主峰、次峰、谐波、杂息。星谱仪探察到第十息时原始规矩流上出现了一个次峰。一点七息。峰高是主峰的十八分之一。
峰型窄,脉象稳定——不是杂息的随机毛刺,是有规律持续震荡的流云式脉动。
苏婉清看着次峰没有动。规矩流继续。第十一息到第十五息——次峰稳定不变。
十五息探察结束。正式星谱图显示在校验室正面屏幕上——主峰三星级别,无异常。郑执事按标准流程录入成绩:叶尘,星力星谱复检,结果正常。下一个。叶尘从导流板上移开左手时指尖冰凉。
他往外走的同时暗星感知往隔间方向探了一下——星力穿透不了单向晶石。
但暗星感知靠空间浓稠差——活人的体温会让空间浓稠产生极微弱的凹陷,凹陷形状能反推人体轮廓。他感知到了一个人影。人影清瘦,坐姿笔直——后脑勺和颈背之间没有弯弧,脊椎从颈到腰是一根直线。
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没有敲桌面、没有转笔、没有托腮——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隔间里没有第二个这样的轮廓。苏婉清。
叶尘走出校验室。校验室外地走廊里排队的其他堂新生还在等——有人坐在走廊长椅上翻《星力基础》,有人靠着墙半闭眼养神。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沿着走廊走到总务堂门口时拐进了侧面的洗手房。
在洗手台前把冷水开到最大——水流冲在左手掌心里,导流板的冷感被水冲掉。他看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柱。
暗星种子的隔绝膜在加压期间没有破裂——他在丹炉前三个时辰连续控火练出来的暗星力压制之准比一个月前提升了一倍半。但一点七息次峰在后台规矩流里是可见的——前提是有人刚好在看后台规矩。
有人刚好在看。当天傍晚顾衍之在药田边等他。药田浇水刚结束——地面湿漉漉的,止血草的叶片上挂着水滴。顾衍之手里没拿剪子。他站在田埂上,袖着手。开口:她没有标记异常。叶尘说:她知道。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风从炼药房背面绕过来,把止血草的叶子吹翻了一层。顾衍之说:知道和公开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就是她能决定的事。她在搁置判断——搁置的意思是不提交。搁置不是放弃。
她会在搁置期间收集更多规矩。
规矩够了她才会动。在此之前——你正常炼药。叶尘点头。往炼药房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回头问:暗星石是什么。顾衍之的袖子放下来。他看了叶尘一眼——这一眼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他说:上古矿坑里产的一种感测矿石。吸收暗星力倾洒后会变热。
目前东荒已知的暗星石存量——圣院官方存档为零。私人持有不在此列。东西是禁品。
持有本身就是一条罪。叶尘听完没有继续问。
推开炼药房门进去。丹炉里残余的暖意扑面——比外面的夜风暖半分的干燥空气。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三息。暗星石——一个十年前就被圣院禁止研究的东西,此刻在经堂三层某人的袖口里微微发热。
而他刚刚在十五息内守住了自己能守住的一切。守住了。但对方知道了。
炉火还亮着。炉壁内侧的火焰在黑暗中把控制台的铝质面板映出一层浅红色。他坐回丹炉前,重新开火。
火焰在炉心重新燃起。一阶淡黄,二阶橙黄,三阶赤红。他每升一阶就把暗星感知往丹田深处压一层——不是压制暗星力,是测试自己在控火时能否同时维持隔绝膜。三阶时隔绝膜还稳着。
四阶时隔绝膜开始微微发颤——不是撑不住,是暗星力在被正统星力包裹的间隙还要分出一部分参与控火散热。两道力线在丹田里各走各的路,中间的膜层承受着来自两侧的压差。
他维持了半刻钟。隔绝膜没有破。他关火,双手离开注力槽。掌心在膝盖上摊开——全是汗,不是累,是一个人在极限操作后的短暂虚脱。但他确认了一件事:他能在复检级别的星谱仪面前藏住暗星脉。
明天不是第一场仗。是今天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