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从乱石堆后方走回来。
左手袖口沾了血。两个星士境死士已经被他放倒在山道两侧。不是杀,是击昏。
但第三个星士境比较顽强,在他抽身支援前方时多拦了三息。
顾衍之走到林风侧前方站定。他的伤势在左肺,呼吸声比平时粗了约一倍。
但站姿不变。星师境高阶的站姿是一道无形的线。人站在线后,线不能断。
第四人看见顾衍之走出来时眉头在面巾下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受伤的副堂主还能在三息内解决两个星士境。
顾衍之没有看第四人。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一块丹堂副堂主令牌。
黑木质地,正面刻丹鼎图案,背面三道阵纹。
他把令牌对着第四人亮了。不是吓唬。是亮身份。
圣院副堂主被杀——圣院会启动血仇追踪。不管你躲到大陆哪个角落,圣院追杀令不消。
不是威胁。是事实。
第四人沉默了片刻。他在算。
算一颗灵石和一条命哪个更值。
灵石是好东西。柳千鹤开的价能让他在东荒任何一个城池舒服过十年。
但圣院的血仇追踪不是十年内能洗掉的。可能一辈子都洗不掉。
他把黑色令牌收回袖中。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第三步时脚后跟踩在岩壁根部。
他抬头看了顾衍之一眼。不是咬牙切齿。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柳千鹤不止雇了我一家。前面山口村还有其他人。
我撤不代表路通了。
然后踏岩而去。三纵两跃消失在山脊线上方。留下的星力残迹在空气中很快散尽。
顾衍之收回令牌。
转身对着林风问:燃烧了多少。
林风刀收,星力颜色从暗橙退回浅橙。重新计算后调整说:约两成。
顾衍之没多说什么。取出一枚青色丹药递过去。
护脉丹。不是治燃损的。燃损不能靠丹药恢复。
护脉丹是防止燃损扩大,在经脉表面形成一层临时保护膜。
十二个时辰内不加重消耗则燃损两成可自行恢复。超过则不可逆。
林风接丹服下。钻入喉咙的药气带着微苦的青草味。护脉丹的配方里有一味叫青阳草。
丹堂独有。
他看了叶尘一眼。咧嘴。不是笑。是把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别告诉他们。武堂的人知道我燃烧星脉会笑话一辈子。
叶尘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只是说:回到圣院再说。
顾衍之清点损失。三辆商队马车在遇袭时没有被波及。林风让商队往后挪半里的决定救了三车药材。
两匹驮马受了惊吓但没跑远,在弯道后的死水潭旁被找回来。
顾衍之把马牵回来时顺手在潭边捡了一块椭圆石。
石板大小。沾水后表面显出三条平行的暗色纹路。不是天然纹理,是上古阵纹残余。
山口村千年前是古战场补给站。阵纹埋在土层下,山洪冲刷后部分外露。
他把石板收进袖中。丹堂的收藏癖。
叶青山的情况稳定。续命药液在壶中缓慢消耗,顾衍之重新配了一副药掺入壶中。
新药草的药力比旧药强约两分,但和壶底残留旧液混合后浓淡需要重新调整。
顾衍之往壶里多加了半勺星髓液。不是提升药力,是促进新旧药液融合。
叶灵儿在旁全程看着。她不需要笔记。看一遍就能在脑子里重复操作步骤。
林风把商队马车重新编队。经历过柳家伏击后编队更紧凑。
前后车间距从五步缩到三步,侧翼空当用车载杂物箱填满。
他一个人把三箱杂物从第一辆车搬到第三辆车侧翼。右手茧子被木箱棱角划了一道白痕。
没破皮。茧子够厚。
叶尘在过去半个时辰里确认了一个事实:林风藏着的实力远不止星士八重。
他扛星师境六成力一掌时膝盖只弯了一下。正常星士八重在那一掌下膝盖会碎。
他的卸力技法不是武堂教的。武堂不教卸力——武堂教的是正面硬刚。
林风的卸力是逃命练出来的。只有经历过不得不卸的力,才能练出这么干净的四级传导。
他从西北三千里外来。在沙漠里活下来的人。
重刀五年不上擂台。被羞辱时先脸红再听劝,不是怂,是忍耐。
沙漠教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沙暴来的时候不能跑,只能缩到最小等它过去。
林风把这种忍耐装进了武堂第七的壳里。
叶尘不知道林风在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圣院里除了丹堂,他找到了第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是同类。他和林风不一样。暗星脉是不可说的秘密,林风的秘密可能没那么深。
但至少,这个人不会在发现他异常时大声喊出来。
因为林风也有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东西。
顾衍之检查完所有补给后宣布出发。时间紧迫。
山口村的另一批杀手还在等着。
走夜路还是走日路——顾衍之选了日路。
理由很简单:柳千鹤雇的杀手不止一批。夜间穿越只会给埋伏者更多掩护。
白天视野好,杀手更难近身。且在白天,顾衍之可以提前感知到前方星力波动。
范围比夜间大至少一倍。
阳光下的感知没有月光下的星力干扰。
马车重新上路。这次商队和顾衍之的车混编成一列。
最前头是顾衍之的车,中间夹一辆商队车,再是顾衍之的车。交错排列。
不是保护商队。是保护叶青山。
杀手看到药材不一定会攻,但看到丹堂副堂主的车大概率会先动手。
商队夹在中间能打乱杀手的判断:哪辆车才是目标。
又或者——全都是目标。
林风骑马。他没有马车。商队三辆车都是货运,不载人。
他骑的是一匹黄骠马。从药铺驿站借的。驿站借马不收星石,只登记学员编号。
马鞍右侧挂重刀,左侧挂水囊。黄骠马颈短腿粗,不是好马,但耐力好。
山口村在东面约二十里处。
二十里在平原上不算远。但这二十里是被柳千鹤布了网的。每走一步网就收紧一寸。
阳光从左侧照过来。马车影子拖在右侧约八尺。
叶尘从车帘往外看。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几个黑点。
不是树。东荒平原没有这么高的树。是人的轮廓。还有半炷香到山口村。
叶尘在心里把山口村到圣院界碑的距离算了一遍。
二十里。马车以最快脚程走需要两个时辰。中间没有任何补给点。
也就是说,一旦进村,要么全身而退要么再也出不来。
他右手在袖中摸了一下骨折处。断骨截面在三天颠簸后似乎有了轻微的愈意。
但距能握拳发力还差得远。他唯一能靠的是左手星陨拳和藏在丹田深处的暗星力。
林风的黄骠马在马车旁打了一个响鼻。马在紧张时会打响鼻。
不是累。是闻到了远处飘来的血腥味。星匪盘踞的废弃村子,地面上的血气早已渗进土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