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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往东。跟约在矿洞口见面的方向一致。但他留下的残痕不是直线。叶尘不需要走直线——他需要在见面之前先摸清对方的底。

东荒圣院的药阁——黑衣人可能来自圣院但不是来执行圣院任务的。圣院的星师如果以公事身份到青云城,不会从一个被柳家封了的矿洞口走出来。

更不会不收星灵草先塞一颗还脉丹。这人是私访——身份需要藏。藏的目的需要挖。

叶尘从营房出来前又探了一次叶青山的脉。续脉效果稳定——呼吸间隔从四息恢复到了两息左右。脸上颧骨阴影还在,嘴唇从灰白变成了淡青。

灌药后的第一重反应——微循环重新打开。再探体热。发热重新上来了——不是坏气机。体内生机被还脉丹重新唤醒,创口周围的坏死软组织开始自溶清理。

但前提是星脉燃烧不再扩大。还脉丹的时效——十天。十天之内找到真正能修复星脉燃烧的药。

他把铜钥匙放在叶青山枕头下。万一自己回不来,叶青山醒来能看见钥匙——知道长子活着。

追。黑衣人往东进入青云城外围的灌木林区。林区地面的星力残痕极淡——星师境主动收束后留在地上的不是星力波动,是星力曾经存在后对环境冷热的微量改变。

正统星士感知不到——冷热变化不到半丝,且越久冷却越快。但暗星脉的感知不依赖冷热,依赖空间星力浓稠的对称性破坏。

星力越纯、浓稠越高的存在经过后,空间在极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对称——就像水面被船划过后留下的尾迹。正统星力感知看水面波纹,暗星感知看水面之下的压力差。

残痕从青云城东墙根往苍云山东麓延伸。穿过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地面有星师踩过石板留下的凹痕,凹痕边角还保持新鲜断裂面的矿物光泽。

黑衣人没有刻意控制体重。穿过采石场后进入一片松林。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有痕迹——但松针下面压着的地衣被踩过后会分泌保护性黏液,黏液要两刻钟才干。

叶尘摸到地衣还是湿的。距离不到半个时辰。

黑衣人不是一直走。他每隔一段停下来。停的位置没有规律:杉树下、干涸溪谷的巨石旁、被雷劈开的枯木前。每停一次残痕气息就下降一截。

他在做更深的星力收束。常规收束到达定值后有瓶颈,突破需要分次静修。黑衣人一路收束自己的存在——不想被追踪。说明他在青云城做的事不能让圣院其他人知道。

星灵草对他而言不是随手捡的,是专门来拿的。怎么知道星灵草在叶青山手里——叶青山昏迷前只有叶尘和柳千鹤知道星灵草被偷。

柳千鹤没道理告诉一个圣院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黑衣人感知到叶尘偷取星灵草时的暗星波动。或者,他本来就是冲着叶尘来的——星灵草只是路上随手捡的。

叶尘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片地衣。地衣在指尖碎裂,黏液拉出细丝。残痕的气息很淡但很纯,不带任何杀意——这位星师在收束自己的同时,也在刻意不留下任何威胁性的星力印记。

他站起身继续追。穿过松林时绊了一跤——右脚踩进落叶层下的一个野兔洞穴,整个人往前栽。左手条件反射往外撑,掌心插进一根松针,松针从虎口处刺入,斜着穿出掌背边缘的薄皮。

痛感很锐但很短。他把松针拔出来,伤口开始渗血,血珠在松针的清香里带着铁腥。他舔了一下伤口,继续走。这种伤连疼都算不上——比起右臂骨折的钝痛,松针刺穿只像被蚊虫叮了一下。

林间的夜越来越深。凌晨前的黑暗最浓,连松树顶端的星辉都透不进来。叶尘偶尔停下来调息——暗星力感知需要消耗额外的精神力。精神力耗尽后感知准头会下降,就像蒙了一层水雾看星图。

他每停一次就把左手按在心口,感受暗星种子底层的脉动。每息五转的脉律稳定如旧——这是这段日子里唯一没有背叛他的东西。

天快亮时残痕进入一片密林。苍云山东麓的密林——不是矿区,不是采石区,不是村落附近。没有路,连砍柴人都不会来。

树冠太密,阳光只能照到地面不到三成面积。枯叶层厚到膝盖,踩下去没声。残痕在一棵胸径超过六尺的古榕树前停止。气根垂地,每一根都比叶尘的腰粗。气根间形成了天然拱门。

拱门后是一栋草庐——三间草顶木壁,庭院是踩实的泥土地面,院子中央一张石桌三张石凳。草庐被障眼阵法覆盖。

正统星力感知会认为这里是一面被藤蔓覆盖的天然石壁——石壁上还有风化纹理和苔藓颜色,做得细致。但暗星感知穿透阵法看见的是真实布局。

阵法只盖了一层视觉伪装,没盖空间浓稠——草庐所在的空间比周围林子低了小半尺,是长期居住者在空间中留下的凹陷。

大门上刻着一个标记。三颗星呈品字形排列,中间夹一卷展开的竹简。东荒圣院的星纹。竹简是药阁内卷的标识——药阁在圣院内部不用星纹用竹简纹章。

他伸手抚过标记上的刻痕。刻痕边缘没有毛刺,是星力刀具切出来的,切口平滑如镜。这位星师在圣院的地位不低——能有自己专属草庐、用星力刀具刻门章的人,至少是药阁的执掌之一。

叶尘在密林外缘找了棵倒木坐下。想了一炷香时间。黑衣人留了星灵草和还脉丹,同时留了见面地点——选在柳千鹤探测阵正上方。

地点本身就携带信息。在叶尘和柳千鹤之间,这个人站叶尘这边。不因为叶尘值得站——因为他判断柳千鹤不值得站。星士境的人站队从来不动感情。站你是因为对方更不值得。

他坐在倒木上,把左手伸进落叶层。落叶层下面有一层腐殖土,腐殖土比空气暖半分,触感像握着一只温热的手掌。他把左手埋在腐殖土里,让地温透过皮肤传到骨折的右臂。

右臂的痛感在温热中稍微减轻。不是治愈——是痛觉被地温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他闭上眼,把暗星力从丹田引出来,沿左臂经脉走到指尖,再透入腐殖土。

腐殖土里有极细的根须。暗星力在根须间穿行,像一条极细的黑色溪流渗进泥土深处。他能感知到倒木下面有一窝蚂蚁——蚂蚁在土层中筑的通道被他的暗星力惊动,整窝蚂蚁在十息之内全部往深处迁移。

倒木上的苔藓被体温捂湿了一层。天开始亮。林间雾气从地面升起来,在榕树气根间缓缓翻滚,像是这片密林在给自己披上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