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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山路全是乱石和荆棘。

北麓不是采矿区,没有人力修整过的路径。山脊两侧是被风蚀切割的片岩,边缘锋利如刀。每走一步要选落点——片岩不能踩,踩上去受力不匀会碎裂滑入碎石坡。

只能踩花岗岩底露出的平坦区域,间距不等,有时三步一块,有时十步才能找到下一块。

山风吹过片岩缝隙时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山在自言自语。烈日把岩石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往上蒸的热气。

叶尘用拐杖试探每块石头的稳固性再落脚——单脚重心时右臂晃动会牵扯断骨,每测一步痛一次,痛了上百次以后习惯了。

疼到后来不再是一种感受,而是一种背景——和水声一样连绵不断的背景。

正午日头最烈时找到一棵歪脖子松。松针下稍阴凉,他坐下来嚼了半把松针——水分够,但苦涩到反胃。崖底苔藓吃多了,味觉钝化,松针的苦已经不算什么。

远处一道黑烟从山南方向升起——柳家矿场的冶炼炉。方向距离判断,大约在西南四十里。柳千鹤的势力到不了北麓。

那股黑烟在蓝天里拖出一条斜斜的尾巴,像蘸了墨的笔在纸上画了一道不完整的线。

下午翻过第一座矮峰。下坡时碎石松动,他踩空滚落了三丈,被一丛灌木挂住。左手手背被荆棘划开两道深口——没伤到经脉,但失血让他站起来时眩晕了约十息。

灌木丛里长着一种紫黑色小浆果——之前在崖底药经里没记载,但叶青山教过他辨别野果:果皮紫色、果肉白色、无特殊气味,大几率无毒。

摘了十几颗,酸的,但补充了糖分。浆果汁液在指尖留下的紫黑色印记洗不掉,像多了一层皮肤。

吃完浆果在灌木丛边坐了一炷香。把荆棘划开的两道伤口用松针汁敷了——松针含天然抗菌成分,以前矿区工人小伤口都这么处理。

松针汁涂在伤口上时先是冰凉,然后转为火辣,最后变成一种钝钝的麻木。

傍晚时分进入松林。脚下松针层厚达三寸,走起来比碎石路轻松。松林里有鸟鸣——他很久没听到过活物的声音了。

一只灰松鼠在树杈间跳过,停住看他——没见过人,不害怕。

松鼠的尾巴蓬松如一把小扫帚,在它转身时扫落了几根松针。叶尘看了它一眼,继续走。不能打猎——打猎消耗体力且需要动用星力。

柳千鹤的被动探测阵虽然布在矿洞口距离太远,但万一有柳家巡山队在附近,星力波动会暴露位置。

猎户出身的小队能在三里外感应到微弱的星力波动——哪怕是一星徒修为的波动。

天黑前找到一处山洞——不算洞,岩壁凹进去约三尺的浅龛。背后是花岗岩,左右两侧也有遮挡,勉强能挡风。

山北麓入夜后冷热骤降——山高近两千尺,日落后气温降到半夜最冷时会结霜。

他收集干松针铺在身下当隔热层,靠墙坐下,膝盖缩到胸口,用体温维持核心冷热。不能用暗星力取暖——但正统星力可以用。

叶家祖传的星力运行法不需要燃脉,只需以极低功耗让星力流过掌心——冷热刚好够手心不冻僵。功耗极小,波动范围在探测阵感应能力下限以下。

石壁上刻的药经提到星灵草忌高温——说明星岩蟒怕热,领地冷热偏低。明天进入领地后不能用任何星力。

他把这最后一点温暖珍惜地握在手心,像捧着一团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夜晚的松林声音很多。风过松针的低吟,远处猫头鹰的鸣叫,近处不知名小兽踩断枯枝的脆响。每一种声音在崖底都是不存在的——崖底只有暗河水声和滴水声。

他听着这些声音入睡——不是安心,是警戒。入睡后听觉会对异常声响自行警觉。这种警觉是矿工后代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井下任何异常声响都可能是塌方的先兆。

凌晨冷醒。霜结在睫毛上,呼出的白气在脸前散开。肩膀因为靠着石壁蜷缩了半夜酸痛发麻——但他只动了左手活动关节,右臂不敢碰。

在岩缝往上爬时右臂撞的那一下让骨折处重新错位了——他能感觉到骨茬位置不对。

断骨处的皮肤下面有一块不自然的凸起,用手指轻轻一按就能摸到骨头的棱角。但只能忍着。九转藤在更深的山脉腹地,现在拿不到。

第二天清晨继续走。翻过第二座矮峰后,空气开始变化。

星力浓度从北麓的稀薄状态开始逐渐升高——不是突然跳升,是每走一段路,空气中微弱的星力感就增强一点。

正统星士对这种浓淡的变化很敏感——星力浓淡的提升会让经脉有微弱的膨胀感,像气压变化时耳膜的反应。

暗星种子对这种变化更敏感——种子不是被引动,是自发规避。

暗星力偏好低浓淡环境,高浓淡星力会压制暗星力活性。种子自行缩成极小一点,收敛全部外溢能量。像一只感应到危险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收进了体内。

中午,他在一处山脊上看到了山谷对面的岩壁。岩壁呈灰黑色——玄武岩——不是石灰岩区域的地质特征。玄武岩说明山体深处有火山活动痕迹,地热抬升,矿物质丰富。

星灵草需要的星力富集环境和这样的地质特征完全匹配。

岩壁上有一个天然洞口——直径约五尺,边缘被常年摩擦得光滑。是什么大型生物反复进出的痕迹。

洞口边缘的岩石表面有一层暗沉的油光,那是鳞甲长年磨蹭留下的沁色。

洞口周围约三十丈范围内的植被与周围明显不同——更矮,颜色更浅,根系更浅。不是被吃的——是被星力压制。星岩蟒身上散逸的星力场会抑制普通植物生长。

在这圈压制圈内,连最顽强的荆棘都只长到膝盖高矮就放弃了往上伸展的努力。

叶尘沿山脊往下,保持与领地的距离。在山谷边缘找到一处灌木密集的洼地——离洞口约五十丈,视线可以穿过灌木缝隙直接观察洞口。

在这个距离,星岩蟒的灵觉范围应该触及不到——星兽的星力感知以身体为中心扩散,范围与修为成正比。

二阶星兽的感知上限约三十丈。五十丈是安全距离。

灌木丛的叶子上覆了一层灰——细看不是灰,是极细微的星晶粉末。星岩蟒蜕皮时从鳞片上脱落的外层角质含高浓淡星晶。

这片区域所有植物的表面都蒙着薄薄一层矿粉。手指一抹就是一层灰白色的亮粉,在指腹上留下银箔般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