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鹤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城主府差役送来一份公函。公函由星辰殿转呈——星辰殿和城主府是两套班子,公函用的是城主府公文纸,落款却是星辰殿印。内容是三行字:星辰殿不介入柳叶两家矿权纠纷;星辰殿不介入家族恩怨;
但星辰殿新一届星士招募在即,凡年满十六岁且通过初测者,均可报名。叶尘的名字在建议报名一栏里。林鸿远的字迹——叶青山认得他的签名。
公函是林鸿远亲自拟的。三句话三层意思:第一句给柳家看——星辰殿不保叶家,柳千鹤不必顾忌;第二句给叶家看——星辰殿不管闲事,不要指望外部救援;第三句给叶尘看——有一条活路,星辰殿弟子身份等于护身符。
字面周全,但叶青山从签名墨迹深浅看出林鸿远在落笔时犹豫过——签名第三字的末笔捺,墨比前面两字略重。好签的名字一笔到底,不会在中途加力。
加力点在捺,说明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突然决定了什么。叶青山把公函放在八仙桌上。叶尘和叶灵儿从两侧走过来看。星辰殿不介入。叶灵儿先看完第一句。等于默许柳家。叶青山没接话,只说:你看第三行。叶尘看林鸿远写的建议报名四个字。
字迹工整但力透纸背——不是随意写上去的。林鸿远在复检时就看出暗星脉有问题,他没有公开,没有结案,但给了这个建议。
建议报名不等于保护——星辰殿不介入家族恩怨的立场不变,但叶尘作为弟子出事,星辰殿就能以弟子受侵害为由介入。林鸿远绕了个弯。一条活路就是入星辰殿,等于另一个形式的窥察——林鸿远想看暗星脉的发展轨迹,而不是让柳家把它毁了。
你去吗?叶青山问。叶尘盯着公函看了五息。林鸿远是好意——至少相对柳千鹤是好意,但好意背后是审视目光。
星辰殿能看穿暗星脉的沉寂区、能测出副丹田的存在、能发现能量结构的异常。一旦进入星辰殿,暗星种子就会在每天的日常修炼中被反复探察。再来一次复检级别的查验,暗星种子装死未必装得住。
不信任不是对林鸿远,是对任何能看穿暗星脉的人。星辰殿也好,柳家也好,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要把暗星种子剖开来看。不去。叶青山没再问。他走到门前,背对着叶尘说:
柳千鹤给了一天考虑。你不用考虑。你的决定就是叶家的决定。叶尘知道这句话有多重。叶青山是家规执行者——历代叶家规矩:大事族长决定,族长不在长房决定。
但现在叶青山把决定权交给他——不是信任,是承认——承认叶尘丹田里的暗星种子已经和叶家存亡绑在一起,叶青山没法替种子做决定。当天下午,叶灵儿关在厢房画阵法。
老旧的羊皮纸,毛笔蘸朱砂,一个关窍一个关窍画阵眼位置。她画的不是常规星阵——常规星阵以自身星力为能量源,输出有上限。叶灵儿画的阵法有两套能源:第一套是她自己的星力——星徒三重,只能撑三百息。
第二套是能量关窍转移阵——把第一套能源耗尽后连接的关窍位置,对准叶尘丹田的方向。
她不知道暗星种子能不能充能,但叶家藏书里有一段残页——苍玄星神录创始人留下的话:星阵之道,不在星力之量,而在星力之质。暗星力不是普通星力——它在属性上和苍玄星神录的阵法理论也许有相似之处。叶灵儿不确定,但没时间试炼。
只能赌一把。傍晚星辰殿又传第二份公函——不是通过城主府,是副殿主孟怀义亲自送来。
孟怀义平日极少离开星辰殿,这次登门,公函只有两句话:柳家已向城主府递交叶家铺面查封申请。理由是拖欠矿税。星辰殿确认:矿税拖欠属实,拖欠时长三年零四个月。税额共计一万二千枚低品星晶。叶青山接过公函,手没抖。
但叶灵儿看见父亲眉骨下方青筋跳了一下——星脉燃烧后这条青筋从未出现过。一万二千枚低品星晶——叶家现在账上星晶是零。
孟怀义放下公函后多站了五息,目光扫过堂屋墙上星道为家的匾额。他刚才送公函时在巷口遇到柳家一名管事往相反方向走——城主府方向。柳千鹤给了叶家一天,但柳家底下人没等。孟怀义没提这件事——星辰殿立场是不介入,说了等于介入。
他拱了拱手,转身出门。叶青山没送——不是不想,是站不起来。
脊椎三节星脉废了的人连站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刚才柳千鹤走后又撑了许久,现在腰腿同时发软。叶灵儿扶他坐下。叶青山坐下去后脊背弓起——星脉燃烧后脊椎没有支撑力,坐下后上半身只能塌在膝盖上。他闭眼两息,再睁眼时眼神恢复平静。
但嘴角有血迹——不是新伤,是刚才在柳千鹤星力场里硬撑时咬破的牙龈,一直没吐出来。
叶尘从后院过来,看到桌上两份公函和叶青山弓起的脊背,没说话。走到叶灵儿身边接过阵纸——不是会阵法,是帮她把朱砂盘端过来。灯光下三个人相对无言。公函摊在桌上,墨迹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