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五天清晨,叶尘接到星辰殿通知:鉴于大比期间星力校验碑出现一次异常读数,所有八强选手需接受星力复检。时间辰时,地点演武场地下校验室。
叶尘知道这是冲他来的。其他七人没有任何异常。赵承渊的脉象平滑如尺画,柳承平只有一次常规峰值——星力在战斗兴奋状态下正常的溢出波动,星徒五重以上都会出现。只有他的脉象图上有那个波谷。
通知写的是所有八强选手,措辞标准——用确保比赛公平性盖住不便公开的猜测。
地下二层是五年前扩建的精密校验区,比旧校验室深了五尺——隔绝演武场上的脚步振动对感应晶石的干扰。叶尘沿着石阶往下走,台阶被二十年考核季上千人的脚步磨得中间低两边高。走廊两侧星石灯冷白,墙面凿痕仍新。
校验室二十尺见方,中央是一台精密级星力校验仪——比擂台上的校验碑灵敏至少十倍。仪器的核心是三层嵌套感应星阵:最外层是直径三尺的环形感应圈,捕捉整体波动幅度;
中层六十四颗拇指大的感应晶石排成网格,校验各经脉关窍的能量流量;内层是一块拳头大的主感应晶核,紧贴丹田做星元结构探察。
三层星阵法度通过星石导能线汇总到青玉石显示板上——表面无刻痕,星力流过时才显现脉象数值。
负责校验的是技术执事郑元,四十岁出头,戴星石磨制的单片镜——深蓝色半透明,过滤显示板上多余散射光。他手指上全是星感液留下的暗黄色印子——这种含微量星银粉末的试剂沾上皮肤洗不掉,渗进指甲缝。
每条指甲根部都有一条暗黄细线,十二年的痕迹。他校验过上千名星士,青云城没第二个人比他更熟精密校验仪上的每一类脉象。
常规校验三个流程。第一项星力等级——叶尘手按感应石板,五重读数稳定,浮动不超过一成。郑元在存档本写了一个字:
第二项星脉脉律——八根细如发丝的星银感应针贴双臂经脉关窍,校验回传速度。叶尘三条星脉偏低但稳定:分别是每秒十七、十五、十四次回传,符合三星资质标准范围十三到十九。偏低是因修炼起步晚,经脉淬炼不足。郑元写了第二个字:
第三项丹田星元结构校验。主感应晶核紧贴脐下三寸。晶石冰凉——星银含量超三十成,导热之性远高于普通石材,贴上像不会融化的冰。触到皮肤的瞬间,叶尘感到丹田深处的暗星种子剧烈收缩——不是防御,是本能的示警。
星元海自行将三层薄膜收紧,把暗色能量压到最深处,压缩带来极轻微的压迫感:丹田下方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暗星种子在压缩结束后完全静止。
郑元盯了显示板很久。正统星力五重标准星元结构图出来了——星元核心大小正常,约一粒莲子。星力旋涡顺时针,三旋臂对应三条星脉。经脉能量分布均匀。
一切都正常。
但他注意到了星元结构图右下角的一片灰。不是能量高峰,不是脉象异常,不是已知疾病或损伤的髓络图特征。是一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沉寂区——能量浓稠极低,被校验仪识别为空白区。但空白不该在这里。
正常星徒五重的丹田探察是完整椭圆形分布——能量从上到下均匀递减。
叶尘的能量分布中,星元核心正下方出现了一片形状规则的灰色区域,边界不是锐利的截断,是从正常水平逐渐过渡到沉寂。这种渐变不是仪器故障——故障会产生硬边界。
这是被刻意修饰过的痕迹:像本该有东西的地方被掏空之后用泥土填平了表面,正上方看不出,侧面探察时凹陷的轮廓完整暴露。灰不是空白——空白是死寂的黑色,灰是活着的东西在装死。
郑元的单片镜贴得更近了。他见过先天星脉缺陷——能量图上有永久零值区,边界参差不齐。见过走火入魔——紊乱的密集震荡纹。见过星脉被击伤后的修复期——低谷对应受伤经脉路径,不偏离。叶尘这片灰不在这三种髓络图的任何一种类别里。
而且位置是副丹田——正常修炼者那里本应是空的,但正常人的空是黑色,他的空是灰色。灰色的沉寂区意味着那个位置不是真的空。
有东西蹲在那里,蹲得很深,呼吸放得很轻。郑元嘴角动了一下,斟酌用词,最终放弃。
他没有当场下结论。把原始探察法度封存进星石存档晶体——六边形截面,拇指大,星辰殿统一规格。装进带封蜡的档案袋,写待复核。抬头看了叶尘一眼——停留时间比前两项校验中的任何一次都长。
你可以走了。
叶尘走出走廊尽头经过候检室。里面坐着另外七个八强选手——一个个进去,三五分钟出来,互相开着玩笑。赵承渊在候检室里等,两人对视不到一秒。赵承渊的目光停在叶尘左肩的掌印位置,然后移开。
不是关心也不是敌意——是打过六十招的人确认对方伤情时的下意识反应。看一眼伤口,估算恢复时间。一个不能再打的对手不值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