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夜,青云城没有安静下来。四方街星力喷泉被激活了——星殿派人给底座星石刻纹注入星力,水柱在夜里发出淡金光芒,方圆数十丈街面都被照亮。
街边小贩摆开十几个摊子卖糖炒栗子和烤饼,南门外官道还有最后一批赶来观赛的外地散修和商队,车马声一直响到深夜。
柳家大宅灯火通明。柳元洲在前厅摆了三桌宴席——主桌请星殿罗执事和两位副执事,次桌是赵天雄和两个儿子,末桌是柳家族人和矿场管事。菜色提前三天准备:青云山松蕈炖野鸡、苍云河青鳞鱼清蒸、矿场冰窖山羊肉烤得滋滋冒油。
罗执事在主位吃了两杯酒脸色泛红。
柳元洲趁热把选手排期表递过去。柳家种子选手全排在第一擂台上午场次,赵家排下午,散户和弱小家族散布在边缘时段。罗执事看了一眼在排期表上盖了星殿章——章落下去正好盖在标题上。
排期分配不违反规则:规则只说了裁判轮值,没说同家族不能集中在同一裁判席。
赵天雄坐了一个时辰起身告辞。商人自有商人的节奏——出了柳家大宅没回家,直接去了东街钱庄。钱庄门口贴着赔率表:柳承志赔率最低排第一,赵承渊第二,散户和弱小家族排在下三分之一。叶家还没有名字——今天才登记。
赵天雄叫账房补上:叶尘,三星资质,星徒三重,赔率一赔二百。
叶尘不在四方街灯火和柳家宴席里,他在叶家后院练功场上独自一人。练功场没点灯——不是省灯油,是不让外面看到院子里后半夜还有人活动。月光从东墙豁口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条细长光斑,像地面开了发光的裂缝。
他盘膝坐在木桩旁,面前放着《星陨诀》残篇、星陨道人手记草稿和一小块晒干的苔藓。
他翻开手记,十几页潦草但扎实的手写草稿里有一条记录他看过无数遍:「正统星力为阳,暗星力为阴。阴阳不调则相斥,调和则可并行。调和不在于消除差异,而在于接纳差异——让两种星力各按其脉律运转,不试图将对方磨成自己的形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若视其为另一条路,它只是另一条路。」
月亮爬到头顶正上方,街面渐渐静了。四方街小贩收了摊,南门车马停进客栈马厩,远处柳家大宅灭了大半灯火只剩正厅还亮着。赵家赌坊开始收最后一轮注,伙计把星石倒进铁皮箱,哗啦啦的响声在安静街面上传得很远。
叶尘闭眼把所有信息过了一遍。
柳承志:柳家嫡系,星徒四重巅峰,青柳剑诀第三重,大比赔率第一。赵承渊:赵家嫡系,星徒四重,烈阳掌第二重顶峰,去年大比亚军。这两人是擂台上绕不过去的大山,但大山不是第一关。
叶尘第一关是预赛——四场全胜才能进三十二强,必须以三星资质星徒三重的身份打赢每一场,不能暴露暗星力。
什么叫可解释——任何星殿执事用校验碑看脉象,都只能看到正统星力在星徒三重到四重范围运转。不能有异象,不能超常爆发,但可以赢。他在崖底用石头试过:正统星力不需力量碾压对手,可以靠精准赢。
对方星力运转有节奏,每套星技都有换气间隙,找到间隙一击命中比赛结束。校验碑不会有任何记录。
后半夜叶青山披着旧棉袍走出来,左手端一盏油灯。火苗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他用手笼在火苗外挡风,掌缘被火光映出橙红色轮廓。走到叶尘身边在木桩旁坐下,棉袍裹紧了些。两人沉默了很久。「明天——」叶青山开口嗓子有些哑。「明天我会赢。
」叶尘替他说完,语气不像承诺更像陈述事实。
叶青山没再说下去,把油灯放地上拨弄灯芯。灯芯烧得极短火苗越来越小,噗的一声灭了,一缕青烟在月光里缓慢上升。月光下练功场只剩两人轮廓,一个坐着,一个盘膝,影子交叠在地上。叶尘感觉到父亲伤手放在自己肩上——不抖了,那一瞬间没有抖。
伤手在黑暗中按在肩头,分量沉重而稳定。
天快亮时叶尘站起来回房重新检查报名表。叶家,叶尘,十六岁,三星资质,星徒三重——纸面上每个字都是真的。星殿名册上或许还写着五十五天前的旧记录,但擂台上的校验碑不靠名册说话。他把表折成方块放进怀里,从墙角拿起废弃矿石掂了一下。
矿石星力已吸干只是普通石头,但在明天擂台上他需要让所有人相信他也只是普通石头。普通石头赢了比赛之后人们才会问底下埋着什么。
清晨第一道曙光穿过东墙豁口照在木桩上,灰色霉斑在光线里泛出淡淡金色。叶尘推开叶家大门往演武场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东街上回响。
身后那扇泼过桐油的黑漆木门上,阳光照亮污渍边缘的细裂纹——裂纹下露出暗红色老漆,那是叶家几十年前涂的第一层底漆。污渍迟早要剥落,只是时间问题。今天就是计时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