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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深夜。

叶尘在柴房的草铺上打坐。他没有睡——自从搬进柴房之后他每晚都在打坐,闭着眼但意识保持清醒。三条星脉里的星力缓缓流动,像三条细绳牵着一张警觉的网。

柴房外的每一声细微的响动都被他捕捉、过滤、分类:夜里活动的老鼠啃木头的窸窣声,后院老槐树上夜鸟扑翅的簌簌声,院墙外面野猫从墙头跳下来的闷响。这些声音他已经听了四天,记住了每一种的正常脉律和节奏。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石子的温度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从温热变成了滚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炭感,而是像有人突然把一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铁珠塞进了他的衣襟。那热量从胸口渗入经脉,不是安抚,是警报——石子在他体内发出了一道无声的警告。

叶尘猛地睁开眼——

窗外,一道黑影掠过。速度极快,掠过窗棂时带起的风声细得像指甲划过水面,如果不是石子提前警示,他在黑暗中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翻身滚下草铺。脚尖刚离地,一柄短刀钉进了他刚才盘坐的位置。刀刃穿透三层稻草,钉进地面的青砖缝里,刀尖入砖一寸有余。刀柄是哑光铁质,没有穗子,不会在出鞘时发出声响——专门用来暗杀的兵器,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两个蒙面人从窗户翻了进来。体型一瘦一壮,翻窗的动作形成了互补的节奏——瘦子先进,手中一柄窄刃短刀压前路;壮汉紧跟,反握一把宽背猎刀封退路。落地时脚掌外侧先着地,膝盖弯曲吸收冲击,几乎没有声音。

第三个人从柴房正门进入,用一根铁针挑开门闩,耗时不到三息。三人皆着黑衣黑面巾,只露出眼睛和握兵刃的手指节,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深沉的冷光。

没有对话,没有报名号,上来就是杀招。叶尘体内星力运转到极限。三星资质,星徒二重修为——他没有资格反击。即便是三人中最弱的那一个,周身隐约浮动的星力浓度也至少比他高出两重境界。

他从窗口鱼跃而出,落地时肩胛骨撞在青石板上磕得生疼,但他借着力道翻身就往围墙方向冲。

第四个人已经在院中等他。

这道黑影比前三个都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没有躲在暗处,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院中央的磨盘旁边,像是等了有一阵子。面巾上方露出的眼睛没有杀意——那是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公事公办。

杀人对这个人是日常工作,和劈柴挑水一样,做完了还要回去写一份简洁的报告。他的右掌平伸,一团淡青色的星力在掌心凝聚,色泽均匀,没有丝毫颤抖。星力外放是星徒五重以上的标志——叶青山当年也是星徒五重时才掌握了这个能力。

把星力从经脉中导出并在体外凝聚成形,需要经脉强度和控制力的双重支撑。三星和二重之间横亘着的不是一道台阶,而是一道天堑。

叶尘看到了那团青光。身体在大脑之前做出了反应——侧肩、屈膝、双臂交叉护住胸腹要害。但来不及。掌风贴胸轰至,星力像一把铁锤砸进胸腔。冲击力穿透皮肤渗入经脉,在三条星脉里肆虐了一圈后撞上胸口的石子。

撞击的瞬间,叶尘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磨上。石磨是用整块青石凿的,足有磨盘大小,厚实沉重。后背撞上去时他能听见自己背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不是断了,是骨节间的软骨被压到了极限。

嘴里涌上血腥味。视线开始发黑。右臂从手肘到肩膀一阵麻——不是失去知觉的麻,是被星力震散了经脉中的气感,整条手臂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垂在身侧。

但他没有昏过去。石子的温度在撞击的瞬间又蹿了一截,烫得他胸口的皮肤起了灼烧感。这股灼热像一瓢滚油泼进快要熄灭的炉膛,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不是修复,是强行驱动。

像有人拿烙铁烫醒了每一个即将关闭的意识关窍,将摇摇欲坠的精神硬生生提了起来。

四个蒙面人已经围成半月形。堵门的那个从靴筒里又拔出一把匕首——刀身比他刚才钉进地面的短刀更窄,尖端呈菱形,专门用来刺穿筋肉和软骨。刀锋对着的不是稻草铺,是叶尘的脖子。

叶尘撑着石磨站起来。腿在抖,膝盖发软,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胸腔里什么东西在嘎吱作响。柴房到围墙的距离是十五步。正常状态下三息就能跑完,现在他需要至少十息——不够。围墙外面是死胡同,翻出去就是瓮中之鳖。

他看了一眼围墙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反方向冲。

翻过柴房后墙的那一瞬间,身后巷子里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呼哨。不是模仿鸟叫,就是人嘴里吹出来的——调子平直,毫无修饰,是气机。有人在更外围等着,四人对付一个星徒二重已经是绰绰有余,还有后手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叶尘落地时赤脚踩在碎石上,脚底的旧伤裂开了,血渗进碎石缝里,但他顾不上了。身后脚步声紧咬不放。四个人的步伐沉稳有力,像鼓点一样敲在后巷的石板地面上,不急不躁。他们不需要急。

一个星徒二重的重伤之人跑了多远都跑不出他们的猎杀半径。

叶尘拐进主巷,往城北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