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信是羊皮纸,鞣制极细,折痕处被反复摩挲过,边缘微微发热——不是体温,是上面盖的星火印还在持续释放微弱的星力余温。星火印呈赤红色,印面是一尊丹炉剪影,炉身三足,炉口向上喷出五道焰尾。丹堂星火印——用星焰封缄,任何未经授权的拆阅都会让焰尾改变方向,留下痕迹。
焰尾的方向是单向的——从炉口往上喷,被星火印压进羊皮纸的纤维层后凝固。凝固后的焰尾指向封缄时丹炉所在的方向。叶尘把信翻转了完整半圈——焰尾方向保持不变,不受重力影响。这不是墨迹,是星焰的实体形态被星火印封存在了纸里。
叶尘把信在掌心托了片刻——他在感受星火印的余温。掌心皮肤上因为长期握剑磨出来的老茧最先感受到那点热量。不烫,但稳定,像一块埋进灰烬里还在持续闷烧的炭。
顾衍之在盖章的时候离丹堂的星火炉不会超过十步——超过十步星火印的封缄力会衰减,盖章动作再快也补不回来。
这说明顾衍之今晚是带着星火印从圣院丹堂来的。从东荒圣院到青云城矿场,星士修为不停不歇要飞一天一夜。他不是刚到的——他在这里等了至少一个白昼,在等今晚的月亮升到中天。
信文很短。抬头:丹堂内推名额,被推荐人叶尘,青云城叶氏,三星资质特招。正文只有两条——考核豁免、修为门槛豁免。落款处是顾衍之的名号,后面跟着丹堂副堂主的星纹压印。没有圣院统一的院章。内推不需要院章——推荐人的职级就是准入凭证。
叶尘在看信的时候注意到羊皮纸右下角有一块颜色比其他部位深——不是茶渍,是血渍。血渍被擦过了但皮革的毛细孔把铁离子锁在里面,颜色洗不掉。
他把羊皮纸举到鼻尖——
没有血腥味,只有鞣革用的橡树汁气味和星火印淡淡的硫磺味。血渍至少是一年前留下的。一年前这个持有者还活着——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这把铜钥匙会经过多少人的手才到自己这里。叶尘把羊皮纸放下。
他已经不习惯过分去想别人的结局——从崖底爬上来之后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在青云城,每个人都只能替自己活。替别人活的人,最后连自己的结局都看不到。
顾衍之看见他在看血渍。说:前任持有人的。上一任被推荐人叫宋秋河——四星资质,控火天赋三品。进丹堂一年半,已经能独立炼制二品丹药。半年前武堂递了切磋申请——武堂的规矩是谁都可以被挑战,高层不能干预。宋秋河接了。
对方是武堂星士八重,他星士三重。
武堂不限制修为差距——实战里敌人也不会因为你是炼药师就降修为。
输了。但没停——武堂的人在他认输后继续动手,打碎了两条腿的膝盖骨和踝骨。炼药师的手还在,但站不起来了。不能走路就不能去药阁,不能去药阁就不能进星髓池,不能进星髓池就炼不了三品以上丹药。三个月后宋秋河主动退学。
推荐人职级降半阶。
叶尘把推荐信折回原样。折痕对齐原折线——不是刻意,是手在做决定之前先做出了动作。折好的信捏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羊皮纸的厚实比普通纸厚三倍——薄了盖不住星火印的封缄力。他问:为什么还愿意担保我。
星徒五重,三星资质,连正规考核都过不了。
顾衍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不是羊皮纸卷,是实心的。一把青铜钥匙。钥匙柄是空心的,内壁刻了一圈极细的阵纹——阵纹在月光下会自行吸收周围星力维持运转。不是普通锁的钥匙——是丹堂药材库的通行钥匙。
钥匙本身就是一个微型阵法载体。
叶尘接过时指尖先碰到了阵纹——阵纹自行引动,从柄部往齿尖方向亮了一次完整的暗绿色光循环。光循环走完一圈后颜色锁定在齿尖位置,不再闪烁。绑定。这把钥匙从现在开始只有他的星力能引动。别人拿着它插进药材库的锁孔——锁不会转。
顾衍之说:药材库钥匙在丹堂只有七把。堂主一把,两位副堂主各一把,四位正式炼药师各一把。你是第八个。也是第一个以未入院身份持有药材库钥匙的人。这不是诚意。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月亮——月光正过中天,把矿渣堆的影子压到最短。月面上有薄云擦过,光影从他脸上移过去时表情没有变化。然后说:这是赌注。丹堂现在只剩七个正式炼药师。三年前还有十五个。武堂有四十多个星师境弟子。
三年后的资源切分如果丹堂再输一轮——降到两成配额,药材库可能要先关一半。
没有新血就没有人炼丹,没有人炼丹就没有贡献值,没有贡献值就没有下一轮资源。这是一个闭合的死循环。破循环的唯一方法是加一个人进去——不是加在末尾,是加在还能往前走的位置。我赌的不是你的三星资质,也不是你的控火天赋。
我赌的是你父亲还剩七天——你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问我值不值得。
叶尘把推荐信和铜钥匙分别收进内衬左右两个口袋。信在左,贴近心跳。钥匙在右,贴着肋骨。他说:七天之后,如果我爹活不下来——这一切都跟没拿过一样。但他把铜钥匙在内衬里往里又推了半寸——是他做决定的方式:嘴上不留余地,手上已经选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低头看了一眼内衬口袋里的推荐信。羊皮纸在黑暗中微微发热——星火印的余温透过衣服传到胸口的皮肤上。那点热量很轻,像有人在夜色里远远递过来的一盏星辉灯。
顾衍之没有否认。他从矿渣堆最高处走下去。走之前留了一句:柳千鹤今晚不在矿场。他前天收到柳家祠堂的紧急召回令——苍云山矿脉有异动。如果回来,我会拖住他。你有一天时间。
然后把三枚阵旗插在矿渣堆北侧的三个位置上。第一枚插在矿渣和地面交界处——屏蔽星力探测。第二枚插在营房和矿道之间的废木料顶端——制造柳德荣的虚假气息。第三枚插在矿场外沿的灌木带边缘——形成覆盖整个矿场的幻象屏障。
三枚阵旗入地没有声音。
入地之后阵旗的材料逐渐透明化——阵旗不是消失,是融入了地下的星力脉络。这是阵师的星力寄生术——不是搭建独立阵法,是把阵法寄生在已有的自然星力脉络上。优点是隐蔽,缺点是需要持续消耗阵师的星力。
顾衍之在阵旗全部隐没后往东走。走出矿场时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淡了一瞬——不是障眼法,是他在穿过自己布的幻象屏障时被自己的阵影响了。
叶尘在矿渣堆上等到幻阵完全稳定。然后开始往下走。他有一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