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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诚是被王媚叫醒的。天还没亮,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连早班哨兵换岗的号声都还没响。

王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刚从情报渠道传回来的报告,脸上的表情让顾诚瞬间清醒——不是紧张,是压到极致的冷静。王媚只有在事态严重到不能浪费任何情绪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叶无道撤了。”

顾诚接过报告。三页纸,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十二小时内永恒王朝在王城周边的所有动向。猎场据点,撤了。净水据点,撤了。灵能矿场,撤了。三个被占领的资源点在一夜之间全部撤空,人员、物资、旗帜,撤得干干净净。外围四个倒戈的中立据点,永恒王朝的驻军也撤了。

不是溃退,是主动收缩。每一处撤防都有条不紊,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销毁了带不走的,连营地灶坑里的灰都用水浇透压实。

“他在把拳头收回去。”顾诚放下报告。

“对。收拳是为了打人。”王媚把另一份报告推过来,这份比上一份厚得多,“同一时间,永恒王朝的核心控制区——以原省城为中心的方圆百里——进入了完全封锁状态。所有进出通道被切断,外围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空中甚至有变异鸟类的侦察网。我的情报员费了很大力气才传出这一份。”

顾诚翻开报告。报告里记录了永恒王朝核心区过去一个月的资源调配数据——灵能材料、粮食、净水、武器、觉醒者数量,每一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向核心区集中。外围据点的人员被大量抽调回核心区,留下的只有象征性的警戒力量。叶无道不是在扩张,是在收缩。把所有力量缩成一个拳头。

“他到底要打什么?”

王媚的手指点了点报告最后一页。那上面是一行被红笔圈出的数据——永恒王朝核心区,过去三十天内,深渊裂缝的数量从三处增加到十一处。增长速度是王城周边的一点五倍。

“他的核心区,正在被深渊裂缝包围。他收缩力量,不是因为要打我们——是因为他后院起火了。他需要在裂缝把他淹没之前,集中全部力量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王媚沉默了几秒。“我推测,是晋升。叶无道的修为卡在六阶巅峰已经很久了。他修炼的功法是《深渊同化》,靠吞噬深渊能量来突破。但深渊能量吞噬得越多,他的身体就越接近深渊生物,突破时遭受的深渊反噬就越猛烈。他需要一个‘稳定锚’——一样能在他突破时镇压住深渊反噬的东西。”

顾诚的眼神冷了下来。“镜之原体。”

“对。原体的空间稳定阵法,不仅能锚定裂缝,也能锚定人体内的能量暴走。他在战书里索要镜之原体,不是临时起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原体的真正用途。”

“那他为什么撤?”

“因为猎场一战,他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原体确实在你手里,而且已经被激活过。第二,霍伊人的剑意进化速度超出他的预期,他留在外围的兵力挡不住。继续分兵围困王城,只会被我们一口一口吃掉。不如全部收缩,守住核心区,等他突破七阶——到那时候,他一个人就能踏平王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突破需要多长时间?”

“根据他的功法特性和核心区深渊能量的浓度——最快,十五天。最慢,一个月。”王媚合上报告,“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月。”

同一时刻,训练场。

霍伊人从猎场回来后就没离开过训练场。不是顾诚要求的,是她自己。虫母一战,她在三分钟内斩出一百多剑,剑剑精准地削在深渊能量与忆的本体之间。那种极限状态下的出剑感觉还残留在她的肌肉记忆里,像一根被拉满后没有完全回弹的弓弦,嗡嗡震颤着。她必须把这种感觉彻底消化,变成身体的本能,否则下次战斗它会变成杂念。

琥珀色剑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李娜带着军部的女战士们围在训练场边上,没有人敢上场陪练——霍伊人现在的剑太快了。快到她的剑光还没消散,下一剑的轨迹已经叠了上去。

但霍伊人自己知道,不够快。虫母的触须末端连接着数十只甲虫,同时扑击的时候,她只拦下了大半。剩下的被双胞胎和李猎的箭补了刀。如果有一天,她要独自面对更多、更快的敌人呢?

她收剑,闭上眼睛。体内琥珀色灵能的流动在感知中清晰起来。自从剑意从猩红色变成琥珀色,她的灵能性质就一直在缓慢变化。忆说这是“适应性残留”——每次净化深渊能量,身体就会记住一点深渊的特征,变得更能耐受深渊。但霍伊人感受到的不只是耐受。她感受到的,是“理解”。

以前她斩杀深渊生物,剑意与深渊能量是敌对关系——碰撞、撕裂、消灭。现在她斩杀深渊生物,剑意触及深渊能量的瞬间,她能“感受”到那团能量的结构。它的密度、它的流动方式、它的薄弱点。不是用思维分析,是用剑去“读”。

虫母一战,她在三分钟内斩出一百多剑,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深渊能量与忆的本体的分界线上。那种精准不是靠眼睛,是靠剑的“阅读”能力。剑触及深渊能量的瞬间,能量结构在她感知中自动拆解——这里是污染,这里是忆的本体,这里是两者纠缠的部分。她的剑沿着拆解后的轨迹切下去,就像沿着画好的线裁纸。

“伊人姐。”沈小雨的声音从训练场边上传来。

霍伊人睁开眼。沈小雨和沈小雪站在场边,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是来训练的,是有事。

“王姐让我们来叫你。城北深井挖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