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满铁路像一条沉睡的巨蛇,蜿蜒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秋夜的寒气凝结在铁轨上,泛着微弱的冷光。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声,整条铁路死寂无声。
在开原以北十里处的一片桦树林里,王铁汉借着月光看了眼怀表:十一点五十八分。他身后,第3连的战士们屏息以待,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远处的铁路线。这些来自讲武堂的年轻学员们,虽然经过严格训练,但真正面对实战时,手心还是渗出了汗水。
信号。王铁汉低声道。
通讯兵立即举起信号灯,向着对面山头闪烁了三下。很快,回应信号传来,一切就绪。这是黄显声特别设计的通讯体系,用简单的灯光信号实现各部队间的协同。
与此同时,在铁岭以南二十里的一个道班房附近,第7连连长张标正带着战士们匍匐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前方的铁路桥。张标原是警察局的警长,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避开日军的巡逻路线。
记住司令的话,张标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制造动静要大,但不要硬拼。打完就撤。
更远处,从沈阳以北到长春以南,整整十个连队,近两千名义勇军战士,都已经进入预定位置。他们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每个连队都配备了通讯兵,确保能够及时接收指挥部的命令。
子时整。
王铁汉猛地一挥手下令:行动!
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轨迹。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整个南满铁路沿线,十余个地点同时爆发战斗。从沈阳到长春,绵延数百里的铁路线上,火光接二连三地燃起。
在开原段,第3连的战士们如猛虎般扑向铁路。他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警戒,一组浇煤油点火,一组用撬棍破坏铁轨。枕木被点燃后,熊熊烈火立刻吞噬了整段路基。铁轨在撬棍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很快就被撬起、变形。
快!快!王铁汉亲自督战,同时留意着怀表,二排向东推进五百米,继续破坏!一排掩护!
在铁岭以南,张标带着第7连的战士们已经冲上了铁路桥。工兵出身的战士们在桥墩下熟练地安置炸药,随后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铁路桥在火光中剧烈摇晃,桥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虽然没能完全炸毁,但已经无法通行火车。
立即转移!张标下令,向第6连靠拢!
报告!第5连完成破袭,正在向第6连靠拢!
第8连遭遇日军巡逻队,请求第9连支援!
第2连已完成任务,正在按计划撤退!
通讯兵们忙碌地传递着信息,确保各连队始终掌握战场态势。黄显声战前特别强调的及时通讯、协同作战的原则,在这场大规模破袭战中得到了完美体现。
日军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四平段,一支二十人的日军巡逻队刚走出据点,就遭到第2连的伏击。日军曹长慌忙跑回据点,摇动电话求援,却发现电话线早已被剪断。
八嘎!快发电报!曹长气急败坏地吼道。
同样的场景在整个铁路沿线不断上演。日军的指挥系统很快陷入瘫痪,各据点之间失去了联系,只能各自为战。
凌晨一点,铁岭日军指挥部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手忙脚乱地接着一个又一个告急电话。
报告!开原段遭到大规模袭击!
报告!四平段请求增援!
报告!铁路桥被炸!
值班军官慌忙敲开田所定右卫门的卧室门:大队长,不好了!铁路沿线多处遇袭!
田所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不耐烦地说:不过是小股匪徒骚扰,派巡逻队去清剿就是了。
据报告,袭击规模很大,至少是团级以上兵力。
田所这才清醒过来,快步走到作战室的地图前。看着参谋标注的一个个遇袭地点,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袭击点分布在整个南满铁路沿线,显然是一次有组织的协同作战。
八嘎!这是有组织的进攻!田所猛地一拍桌子,立即命令第三、第四中队集结,分头增援!骑兵队先行侦察!
可是大队长,我们的守备兵力已经不够了。参谋犹豫地说,如果再把留守部队派出去,指挥部就空虚了。
执行命令!田所怒吼道,铁路绝不能有失!要是铁路瘫痪,关东军司令部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就在田所调兵遣将的同时,王铁汉正在根据各连队传回的情报,调整部署。他在临时设立的野战指挥部里,仔细研究着地图上标注的各方动态。
日军已经开始调动,王铁汉对通讯兵说,立即将这个情报传给司令。告诉司令,鱼儿已经上钩了。
在铁岭城外的前线通讯站,熊飞收到了王铁汉发来的信号,他立即向身边的黄显声报告:
处长,王团长来电,日军已经上钩了。铁路沿线的日军守军正在向遇袭地点集结。
黄显声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作为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日军在遭遇大规模破袭时的标准应对程序,田所定右卫门果然选择了分兵救援。
告诉王团长,继续施压,但要避免重大伤亡。黄显声冷静地下令,两小时后开始逐步撤退,把日军引向预定伏击区。
明白。
熊飞立即将命令编码发出。这套简单的密码系统也是黄显声设计的,用数字组合代表不同的指令,即使被日军截获也难以破译。
随着命令下达,铁路沿线的战斗进入了新阶段。各连队开始采取打了就跑的战术,让日军疲于奔命。
在昌图段,第4连故意暴露行踪,引诱一支日军中队追击。等日军进入伏击圈,早已埋伏好的第5连突然杀出,前后夹击。
狠狠地打!第5连连长高声下令,十分钟后撤退!
密集的火力让日军损失惨重。然而就在日军准备组织反击时,第4连和第5连却同时撤出战斗,消失在黑暗中。
八嘎!追!日军中队长愤怒地吼道。
可是当他们整顿好队伍准备追击时,义勇军早已不见踪影。这样的场景在整条战线上不断重演。日军像没头苍蝇一样,被义勇军牵着鼻子走。
凌晨三点,铁岭日军指挥部内已经乱成一团。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报告!增援部队在李家窝棚遭伏击!伤亡二十余人!
报告!追击部队失去目标!
报告!铁路破坏严重,至少需要一周才能修复!
田所定右卫门气得脸色铁青,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八嘎!这些支那人太狡猾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只是一场大戏的序幕。就在他焦头烂额地应付铁路沿线的袭击时,真正的杀机正在悄悄逼近。
在铁岭城外的密林中,黄显声看着一队队日军匆忙出城增援,他知道时机已经到了。田所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把最后的留守部队也派了出去。
传令各连队,黄显声对熊飞说,准备总攻。让王团长那边继续施压,务必拖住日军援军。
熊飞立即开始部署。通讯兵们向各个方向发出信号,潜伏在铁岭城四周的三个主力连队开始向预定攻击位置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