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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东追问。

“怎么不能?他们让我去北郊机械厂当学徒,这不是瞎闹吗?外头的人削尖了脑袋往四九城挤,我倒好,还得往外跑?那点工资,连车费都不够。”

阎解成哼了一声。

赵卫东劝他:“好歹是个活儿,为人民服务嘛,去试试呗。”

阎解成摇头:“不去,太远了,车费都划不来。再说我刚结婚,哪儿跑得开。”

他话锋一转:“你下午干嘛去?”

赵卫东打了个哈欠:“没安排,就四处逛逛。”

“那跟我走,去万泉山套兔子,晚上还能整点肉吃。”

阎解成来了精神,“我有个哥们天天去那儿下套,那边还有温泉,泡着热水澡下套子,完了舒舒服服回家,还能拎只兔子。”

赵卫东心想着反正是闲,就当上班前最后的放松了。

万泉山离什刹海不算远,山不算高,中等个头。这季节平地上已经够冷了,山上只会更冷。不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谁还怕这个。

到了山上,果然瞧见一处泉眼,几个年轻人在里头泡着。地方宽敞,倒也不挤。

阎解成领着个人过来,给几个哥们介绍:“这是我邻居,赵卫东,今儿个跟着过来一块儿玩玩。”

对面那个叫马大力的打量了一眼赵卫东,开口说:“行啊,套吧。不过那边那片我们刚才下过套了,你们去这边剩下的位置放。”

“卫东,这是马大力,我朋友。”

阎解成又补了句。

马大力问了句:“兄弟,你在哪儿上班?”

赵卫东摇摇头:“工作还没安排下来,等着分配呢。听说这地方能套兔子,挺有意思,我就过来瞅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放心,就算我套着了,也不拿走,全留给你们。”

赵卫东心里明白得很。他不爱吃兔肉,况且这几个人看他那眼神,明显带着防备。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跟人起冲突。

再说了,能来这儿泡泡温泉,解解乏,也挺好。

马大力听完这话,脸上松快了不少:“那成,你随便玩,套子给你,想放哪放哪都行。”

这万泉山上的野兔子本来就不多,要是赵卫东真跟他们抢,那不是断人财路?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翻脸,况且这地方是人家先来的。

赵卫东接过套子,笑着说:“得嘞,谢了。我给自己的套子做个记号,就想看看自己能抓着几只。”

“放那边就行,你们自个儿玩去。这温泉是真不错,等着的时候泡一泡,浑身都暖和。”

马大力又补了一句。

旁边有人接了话茬:“也就是大清亡了,要不然这种好地方,哪儿轮到咱们享受。”

知道赵卫东不是来抢兔子的,几个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赵卫东又说:“我本来就是冲着温泉来的,套兔子就是顺手的事。要是套不着,你们可别找我算账。”

他得把话说在前头,省得到时候有人来找他讨兔子。

马大力摆摆手:“兄弟,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种人。再说了,这地方又不是谁家的,是公家的地。”

这地方确实是马大力最先发现的,所以他说话也有些分量。不过他这人向来敞亮,不愿意占人便宜。

赵卫东点点头:“那行,我先去下几个套子。”

阎解成跟着他一块儿走。俩人走出去一段路,离温泉远了些,阎解成有点不乐意了:“你抓到了兔子就算不给他们,给我也行啊,凭什么白送他们?”

“这地方是人家先来的,咱们硬挤过来就已经不合适了。”

赵卫东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放心吧,你带我过来泡温泉,回头我请你吃卤煮。”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套子还不一定套得住兔子。”

阎解成撇撇嘴:“那倒也是,兔子不一定能抓着。不过卤煮你得请,这事不能赖。”

“知道了。”

赵卫东应了一声,开始挑地方下麻绳套。

他选的全是些不起眼的位置,要么藏在草丛里,要么搁在树根底下,一边弄一边跟阎解成说:“你仔细看着,下这种套子,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看出来。”

“你要是搁得太显眼,这些兔子精着呢。”

“也是,那我放那边去。”

阎解成应了一声,点点头。

反正只要赵卫东答应请的那顿卤煮能落肚,套不套得到兔子他都无所谓。不管结果咋样,这顿好的他是吃定了。

这几天跟着老爹阎埠贵他们啃清汤寡水,阎解成觉得自己肚子里连点油星子都刮干净了。要不是早上偷偷吞了碗馄饨,这会儿怕是连路都走不动。

把麻绳套布置好,赵卫东和阎解成就去泡温泉了。在场的都是马大力的朋友,马大力跟阎解成又是初中同学,全都住在南锣鼓巷这一片。

既然是南锣鼓巷的人,院里那些破事儿自然都听说了。

脱了衣裳,只留条大裤衩,几个人往温泉里一泡,浑身舒坦。

听赵卫东讲自己“硬刚到底”

的事儿,马大力挺佩服的。

“那些老家伙,就是仗着资历老,成天欺负咱们年轻人。”

“阎解成,我不是非得说你爸不好,可你爸那事儿干得也真不地道。”

马大力说道。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起哄,都说阎埠贵这事做得不讲究。

帮着贾东旭那种人抢人家房子,还想十块八块就换大房子?不少人听了直摇头,连带着阎埠贵这个教书匠的名声都臭了。

“我也说我爸来着,可我们家现在都这样了,就别再数落我了。”

阎解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

“这事儿不能怪解成,他也做不了他爸的主。再说了,都分家了,还拿这事儿说他就不对了。”

赵卫东插了句嘴。

“听听,人家都说了不怪我。再说了,我能做得了我爸的主?做梦呢。”

阎解成撇撇嘴。

“你该多劝劝你爸,往后别干这种事了。”

马大力说。

“就是,好歹还当老师呢。”

“为人师表的,搞这一出,不怕把下一代教坏了?”

几个人泡在温泉里唠着。赵卫东那身腱子肉,看得一帮大老爷们眼热得很。都是男人,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一直泡到黄昏,几个人才从温泉里爬出来。前几天他们就试过,直接爬起来容易受风,所以特意在温泉边上搭了个小草棚,里头生着火,暖和着把衣服穿上。

泡完这一趟,赵卫东浑身轻松了不少。

穿好衣服,几个人开始去找各自的麻绳套。赵卫东的套子放得最近,大伙儿自然先去看他的。

结果一检查麻绳套,就看见上面沾着血迹。

阎解成一愣,指着雪地喊了句:“这咋还有血印子?”

马大力随口接话:“估摸着是被狐狸拖走了吧,这万泉山上,现在就属那玩意儿最多。”

赵卫东摆摆手,满不在意:“没事,反正我下的套,弄着了也是给你们分。”

话音还没落,旁边有人叫了一声:“哎,这儿躺着个人!”

“啥?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快看快看,这人好像还挂彩了。”

赵卫东一听,赶紧迈步过去。低头一瞅,就在他布的那些麻绳套边上,果然趴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那人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糊得看不清长相。

人倒在雪地里,身子一个劲地抖,想爬起来却连撑地的力气都快没了,呼吸又浅又急。

赵卫东蹲下身子,喊了两声:“老兄,老兄,你还好吧?”

旁边的人打量了几眼,立刻有人开口:“卫东,你瞅他脚底下,踩着的可不就是你下的绊子嘛。”

“对对对,我们几个可都没往这儿下套。”

“……”

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谁都不想沾这事,赶紧撇清关系。

赵卫东倒是爽快,拍了拍胸口:“这事我扛,不连累你们。”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人的脚,心知自己那几根麻绳绊子顶多算个引子,真要论责任,也不是全怪自己。

他凑近了问:“兄弟,你这是咋搞的?走路也不看着点。走,我送你上医院查查,要是我的错,我一分钱不少你的。”

【罪恶值+2000,来自敌特分子】

【……】

没错,地上这人,正儿八经是个敌特。

他现在恨不得把赵卫东生吞活剥了。

要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在雪地里埋了那一堆绊人的破套子,他能摔成这样?他本来就因为执行任务受了伤,好不容易撑到这儿,结果一路踩了三四回那麻绳套,每次都没防备,硬生生摔了个结实。

搁平时,他早把这几个人全宰了。

可眼下他连站都费劲,对方随便一个人都能弄死他。更别提去医院了——自己这副模样本就惹眼,万一身份露了馅,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偏偏他现在虚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昨晚东躲西藏折腾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缓过点劲,想下山弄点药。谁成想刚走到山脚,就被这堆破绳绊倒,旧伤加上新伤,彻底把他拖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