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的气氛已经到了能点着火的程度。
林辰的雁翎刀指着王虎的鼻尖,距离不到一尺。刀锋在晨光里泛着寒芒,一滴尚未干透的血珠从刀刃上滑落,砸在地面上的引妖香残渣旁边。
王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毕竟在官场混了十几年。求生的本能让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赵捕头!”
他猛地转向赵烈,声嘶力竭地喊道:“属下要告林辰!他滥杀同僚在先,现在又拿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栽赃陷害!这些破铜烂铁谁知道是哪捡来的!”
他伸手指着地上的令牌和铁环,手指抖得厉害,但声音在刻意压制之下勉强恢复了几分底气。
“赵捕头,您是老捕头了,您看看这些东西,没有官印、没有文书佐证,凭什么说是我的?就凭他一个毛头小子的一面之词?”
不得不说,这番话在逻辑上确实有一定的成立空间。
大堂里有几个捕快面面相觑,似乎觉得王虎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仅凭几样物证就给一个副捕头定罪,确实有些草率。
赵烈没说话。他看向了林辰。
林辰的表情始终没变。
“结束了?”他问。
王虎愣了一下。
“那轮到我了。”
林辰收起雁翎刀,从怀里又掏出了东西。这一回不是令牌和铁环,而是一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赵烈问。
“验尸报告。”林辰把纸递了过去,“我在停尸房值夜那天,亲手验的。我父亲林青山的骨骸。”
赵烈接过来翻看。他文字功底不算太好,看得有些慢。但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的脊柱第六节有一个贯穿性的指洞。”林辰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父亲的死因,“创口直径约一寸二分,深度贯穿至前胸。致命伤。”
他停顿了一下。
“大乾已知的武学里,能造出这种创口的招式,只有一种。”
整个大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王虎。
所有人都知道王虎最得意的功夫是什么。
穿云指。
他苦修了十年的阴毒指法。号称一指洞穿胸腔,专破外家硬功。
王虎的脸色终于崩了。不是之前那种装模作样的恐惧,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
“不……不是我……”
“不是你?”林辰冷笑了一声,又从怀里掏出一截布条。布条上沾着一层灰褐色的粉末,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引妖香。昨天在你那两个手下的腰包里搜出来的。同样的引妖香,在我家灭门当晚的废墟里也找到过。”
他把布条扔在王虎脚边。
“引妖香不是正常渠道买得到的东西。我查过,青溪县近三年内只有一笔引妖香的流通记录,买家是通过黑市渠道走的。而那个黑市掮客,三个月前因为赌债被人揍了一顿,在酒馆里喝多了嘴,跟人吹牛说自己给‘县衙的王大人’搞过好几回货。”
王虎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赵烈“啪”的一声把验尸报告拍在了公案上。
他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王虎!”
这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大堂的瓦片都嗡嗡作响。
“你混账东西!”赵烈站起来,一掌拍在公案上。那张厚实的黄花梨木桌案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茶壶和令签筒一起摔在地上。
“林青山跟了我七年!七年!你为了争一个副捕头的位置,勾结妖物杀他满门!用活人去喂妖!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赵烈的功力在炼脏初期,这一掌的力道足以将普通武者震退三步。王虎被这股气劲冲得打了个踉跄,要不是旁边两个捕快扶着柱子没倒。
“来人!拿下王虎!革除一切职务,打入大牢候审!”
两个身材壮实的捕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王虎的双臂。王虎挣扎了一下,但他这个易筋后期的体格在两个受过专业擒拿训练的同僚面前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王虎的声音越来越尖,眼睛里开始充血。
“十年!我苦修了十年的穿云指!为这个副捕头的位子忍了十年!十年!”
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溢出淡红色的血沫。不是受了外伤,是体内的气血开始紊乱了。
“你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王虎低下头,嘴巴猛地张开。
一颗猩红色的丹丸从他的衣领夹层里滚入了他的喉咙。
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咕咚。”
吞下去了。
下一瞬间,王虎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动。肌肉开始膨胀,原本就壮实的体格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涨大了一圈。两个扣着他胳膊的捕快被暴涨的力量直接甩飞了出去。
一股恶臭的红雾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渗出来。
气血波动在狂飙。
易筋后期。易筋圆满。
然后继续往上冲。
逼近了半步锻骨的边缘。
“好……好!”
王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刺耳,像刀子刮在铁板上。他的声音都变了,嘶哑粗粝,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野兽般的暴戾气息。
“林辰!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同归于尽!”
他的右手食指暴涨了一圈,指尖泛着淡紫色的光芒。
穿云指。
倾注了全部爆发力量的穿云指。
王虎的身形暴射而出,指尖直刺林辰的心口。
速度极快。
快到在场的所有捕快都只看见一道红色的残影。
最靠近他的一个年轻捕快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刀都拔不出来。隔得远些的几个老手下意识地想去拦,手伸到一半就被那股爆发出来的气血冲得打了个趔趄,根本近不了身。
赵烈拔刀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王虎的爆发点离林辰太近,不到两丈。嗑药爆种之后的瞬间冲刺,快到赵烈的刀才拔出一半,王虎的指尖就已经到了林辰的面前。
“林辰!小心!”
整个大堂的人都惊呼出声。
只有林辰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泛着紫光的手指越来越近,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嘴角甚至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