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嘈杂一片。
那些偷粮贼被押走之后,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余怒未消。
“老书记,萧知青,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之前就偷过咱们的粮?
咱仓库里的粮到底少没少啊?”
“这我也不清楚。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搬了。”
杜有德开口。
黎夏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眼窗外,视线忽然一顿。
“去他们刚才冲进来的地方看看。”
周围的议论声暂歇,下一秒就爆发出了更兴奋的声音。
“对!”
萧澈点头,“那帮人既然有接应,不可能每个人只抱着两三包粮走。”
“我们快去,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对!快去快去!”
黎夏也没管别人怎么走,自己直接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萧澈一抬头,黎夏已经翻出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撑着窗台跟了出去。
旁边几个年轻汉子一看,顿时来了劲儿,也跟着翻窗。
杜有德一回头,就看见好几个人排着队往窗外钻,眼皮子顿时跳了跳。
“嘿!你们从门走!
这窗户被你们三翻两翻的,回头再给翻烂了,队里还得花钱修!”
“对对对,我们从那边绕!”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绕到门那边去了,喊声混在风里,急急火火的。
一伙人从仓库出来,绕到后面那个土坡。
那是一片荒坡,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平时很少有人往这头来。
因为刚才藏了人,草丛被压得东倒西歪。
黎夏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她刚拐过一丛野枸杞,就看见了灌木丛里零零散散堆着七八个麻袋。
“这里真有粮!
这些个不要脸的王八蛋,还说吃不起饭才来偷,偷我们这么多!”
一个汉子跟在黎夏后头,晚她一步,也一眼就看到了。
江唯这时候才挤到萧澈旁边,压低嗓子说:“怎么感觉你到哪儿都能遇上危险?”
萧澈目光追着黎夏的方向看过去,“别贫了。”
正说到这,那头就传来汉子的叫喊声。
两人赶紧加快了步子。
汉子满头的汗:“这些狗日的实在是太可恶了,这一下都有三四百斤了。”
“快搬进去搬进去!”杜有德上来看到这一幕,气得眼睛都红了,忙招呼道。
黎夏往旁边让了两步,一个人站在坡边上。
萧澈走过去,看着她问:“怎么样,没事吧?”
黎夏摇头:“没事。”
那几个毛贼根本奈何不了她,就是好久没有打架了,忽然有点手生,想找人练练,一时没顾上别人。
哪知道张大牛他们那么不经打,还没怎么着就先挂了彩。
于璐从后头走过来。
她刚才走在人群后面,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有人喊打完了打完了。
等挤到前头就看见黎夏站在那儿,周围那些男人们伤的伤、腿软的腿软,只有黎夏一个人,连头发丝都没乱几根。
于璐眼里的惊讶掩都掩不住:“黎同志,你可真厉害。
那些贼都是你一个人打趴下的?”
不远处的王大丫听见这话,偷偷撇了撇嘴。
这黎夏能不厉害吗。
她以前跟方岚走得那么近,自从黎家出了事,她再也没敢登过黎家的门。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对呀,这夏丫头自从疯……”
那人有一瞬间的卡壳,眸子一转,继续道,“开窍之后,这力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也对,以前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干起活来也真是厉害。”
杜有德在那边招呼扛粮,听见这话,疲惫的老脸上也露出个笑:“对呀,要不是她在,我们这几个人都不是那些贼的对手呢!
大家伙儿得好好谢谢她。”
“是啊,幸好夏丫头在,多亏你了。”
黎夏看着他们,歪了歪头:“真的要谢谢我?”
“是啊,今日多亏了你了。”
黎夏:“给我三十斤粮。”
众人:“……”
晚上,知青点。
宋星河吃完饭之后坐立难安。
他本来是想去博个好感,没想到给人家吓晕了。
宋星河叹了口气,好难受,怎么办呀?
他看了看那边自己带过来的包袱,顿了顿,走过去。
里面有两包饼干,一罐麦乳精,还有他爸妈塞给他的钱和票。
他妈说让他省着点花。
结果才下来没几天,就......
啊。
宋星河觉得自己的心好痛。
他看看那罐麦乳精,又看看那两包饼干,手在两者之间来来回回。
最后,算了算了,就饼干就好。
他把包袱重新系好,揣上那包饼干,偷偷往黎家去。
黎夏下午快下工的时候扛了三十斤粮回来。
今天杜有德带着人把仓库的粮食都过了秤、记了账。
黎夏被杜有德叫住了,大概是上午那事对他的刺激太大,黎夏打架又这么厉害,刚好在这看着,所以给粮的时候还多给了她几斤。
王玉芳正在灶房忙活晚饭,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黎夏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粮袋大步走了进来。
她有些吃惊,“小夏。”
黎夏瞥她一眼,把粮袋往堂屋地上一顿:“给我烧水,我要洗澡。”
“哎,好。”
小黄狗从屋里窜出来,围在黎夏脚边直打转,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汪汪叫个不停。
黎夏拿脚尖轻轻拨了它一下,它又爬回来。
黎夏洗了澡,在屋里眯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吃了饭,准备去柴房那边核算今天的工分。
结果刚拐过墙根,就看见柴房蹲着个人。
宋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拿着那包饼干,嘴一搭没一搭地跟黎老太说着话,黎老太一直冲他翻白眼。
黎夏:......
宋星河正费劲地组织语言,“婶子,今天真对不住,这点饼干您就收......”
话还没出口,黎老太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抬起眼就看到黎夏那个瘟神又来了,她顿时浑身一个哆嗦。
立马道:“小夏,今天就是这个小白脸,他把我给吓晕了,所以我工分才没干完。
我……我今天只干了三个,剩下的还差五个!
你打他!打他!”
她说着就拼命地指旁边的宋星河。
宋星河:......
黎老太眼巴巴地瞟了一眼宋星河怀里的油纸包,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那饼干是真香,她都快闻到味了。
可再香的饼干也没有自己的老命要紧。
今天这工分差得实在太多,要是黎夏真发起火来,她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抽一顿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是黎夏今晚不过来,她就把这饼干骗到手悄悄吃了。
结果黎夏来得这么早,她立马调转阵营。
宋星河在旁边有一点懵。
他看了看那头的黎夏,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
不是,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