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溯源整改,似乎是死局悬在头顶。
朴万昌坐等程时安漏洞百出、乖乖低头挂靠资质。
但程时安看得更远。困在县城中心店解释来源,等于是被动挨打。
借着系统每日额度铺开网点,往深山没有什么人愿意赔本供货的地方去,做实为农服务。
同时寻找整改的办法,才能真正破掉花菇溯源的局。不然这个问题会一直纠结下去。
于是他暂时放下案头文书,率先踏出本县,去往邻县清宁县,敲定第一个跨市县的扩张点位。
去清宁县看店面那天,正逢龙口镇赶大集。
那镇子比清沅县任何一个乡镇都热闹,老街两边摊子上摆着山货、竹器,炒板栗香味扑鼻。
货物挨着货,人挤着人。
程时安的车在街口停下,先不下车,坐在车里看。
看这些人从哪条道来,往哪条道去,集上有没有像样的商品流通铺子。
看了半天,答案是龙口镇人流量不小,但正经上规模的商品超市一家都没有。
本帝的庄稼汉们想买袋肥料,得蹬二十里车去县城,还未必能买到真的。
程时安相中的店面在老街口,以前是座老粮站,已经关门八年了。
那门板上的漆,裂痕像是蜘蛛网,院子里那台石碾子还在,碾盘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看院的赵站长七十岁,腰板笔直,听说是供销社来开店,不急着谈租金,先领着程时安把仓库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这仓库,我看了一辈子。”老人摸着墙壁,“墙是老红砖结实得很。就是这八年没人管,漏了雨得修。”
“修。”程时安当场定了,“不但修,院子给您留着住。碾子不动,仓房不动。”
赵站长愣了一下:“留着干什么?现在谁还用碾子?”
“本地粮食作物进进出出,不能空着。”程时安说,“您这院子,往后是龙口镇的收发点。乡亲的肥从这出去,菜果蛋从这进来。您要是愿意,联络员就是您。”
赵站长盯着他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有点东西亮了。
“我年轻的时候在这院子里看粮,后来粮不收了,人都散了,我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趟。他让我过去大城市,我不想去。”
“舍不得?”
“舍不得这院子。”老人用烟杆敲了敲门框,“这地方不能空着。空着魂就没了。哪怕没事做了,有个人守在这也挺好。”
租金当场谈妥,一年两万二,租期五年。
刘大柱的施工队第二天进场,程时安特意交代。
石碾子要擦亮了,仓房的磅秤修好了挂回墙上,给赵站长在门房里隔出三尺柜台。
施工顺利开局,可麻烦不在明面上。
动工第二天开始,镇上就慢慢飘起了闲话。
有人说,外来的供销抢生意,要对全镇农资形成新的垄断。
也有人说:,老粮站土地权属不清,私自改造属于违建。
还有农户私下打听,新来的店卖的肥料、菌种,会不会是来路不明的杂牌货?
异世界流言谣言四起,蔓延极快,专门拿捏农户的疑心。
更阴的在后头。
原本谈好了本地砂石供应价格,但那些建材小供应商突然集体改口。
要么涨价三成,要么说货订出去了,干脆不接程时安改造老粮站工地的单。
镇上唯一的短途运输车队,也推说工期排满,拒绝帮工地拉材料。
刘大柱从清沅县石坡乡调建材过来路途又远,成本也不低。对施工队进度造成卡了半截。
阿强查了一圈,回来说:“程哥,不是地痞闹事。是镇上做农资、粮贸的几个老商户暗中串了气。”
“他们不打架、不砸场,专卡我们的建材,还有,考验我们在这陌生地方的运输能力,还有,咱们在这边没啥口碑。”
这些人在镇上经营十几年,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他们直接用行业圈子、本地资源、乡土舆论,想把外来新店锁死在开工阶段。
龙口镇这帮老商户,玩的是乡镇圈层的软刀子。
一刀不见血,却刀刀断生路。
“程哥,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程时安皱眉,“他们没人动粗,也没人违规,人家就是不接单、不合作,随口闲聊传闲话,咱们连把柄都抓不到。”
“那怎么办?”阿强急得直搓手。
“不急。”程时安开口,“他们想靠本地圈子困死我们,那我们就跳出他们的圈子。”
他当即做出安排。
所有本地断供建材,全部从县城统一调货,走系统额度全款预付。
所有短途运力缺口,直接外调车队进场,不沾本地任何人情捆绑。
同时让赵站长坐镇门口,凭着几十年老粮站的威望,逐条辟谣、答疑,开始登记农户供需信息台账。
赵站长还有些德望摆在这。他往柜台后一坐,顶得过百句闲话。
软刀子的局,要用硬根基破。
那帮商户暗中观望两天,傻眼了。
只见外来车队拉着建材源源不断进场,工地半点没有停工迹象,本地农户去登记的户数不降反增。
他们赖以锁人的本地资源壁垒,被程时安直接用对公资金、用体系,用老站长的口碑砸穿。
暗中使绊的人慢慢哑了声,再也不敢传闲话。
风波无声消解,施工愈发顺畅起来了。
半个月后,老粮站焕然一新。
石碾擦得能照见人影,磅秤挂回墙上,三尺柜台立在门房。
赵站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坐在后头,给进院的乡亲递本子、讲规矩。
助农台账在这一周新增了第一百五十八户。而程时安那个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进度,爬到了八十四。
当天夜里,苏晓禾整理检测记录时,接到了一个同行朋友从省城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得神神秘秘:
“晓禾,你们供销那个花菇,省城集散市场有人放价三倍收,只要是正品有多少收多少,现金结算。
现在省城一批黄牛都在到处托人找货,疯了一样。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苏晓禾挂了电话,后背有点发凉。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黄牛囤货。
没人会无脑砸重金高价扫货,真正操盘的人不露面、不直接出手。
那幕后人只做了两件事。放出天价收购口风、承诺兜底。
让省城的中间商、二道贩子、各路黄牛自己垫资、自己跑腿,疯抢市面上所有正品花菇。
风险自然也是中间商承担,幕后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手,高明也阴毒。
苏晓禾立刻把这种判断告诉了程时安。
程时安听完,神色平静,一眼看穿全盘算计:“他不亲自下场,不留痕迹不沾半点麻烦。”
“他就布一个盘子,让别人冲在前头抢货。”
“我们不卖,市面上的真品就越来越少。老百姓买不到真货,卖假货的就会顺势铺满市场。”
“我们敢卖,高价流出的货转头就会被他拿来做文章,扣我们哄抬农产品物价的帽子。”
进退两难,不管卖不卖都是坑。
这才是朴万昌的手段。
不亲自掀桌子,只在幕后做局,让人替他厮杀,也替他背锅。
“他想端我的盘子。”程时安淡淡开口,“可惜他得先有桌子。”
“他布一条线,我拆一条线。他架一张桌,我拆一条腿。”
当天额度,龙口店的改造尾款、建材补差、外调运力、安防加固占了大头。
软刀子的局,必须用硬投入稳住。
剩余资金照旧统筹分配,全部落地做实,零点之前准时清零。
新旧棋局,已然全面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