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后崔景炘要照常上职,这日凌晨寅时(3点),夜色尚浓,街巷万籁俱寂。
崔府内,崔景炘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一眼躺在身侧的沈萱。
他小心翼翼将她头下的手臂拿出来,单手撑着脸颊侧卧,满眼柔光瞧着熟睡的女人。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顺势起床到隔壁房间洗漱,由着丫鬟服侍换上穿戴大红绯色朝服、梁冠,束玉带,佩牙牌。
崔景炘用完早膳食出门,仔细叮嘱柳枝:
“夫人昨晚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柳枝嘴角咧开,躬身领命,崔景炘轻手轻脚进屋,嘴角含笑轻抚沈萱脸颊,才心满意足登轿奔赴午门。
崔景炘乘轿行至午门外,落轿步行,进入朝房(待漏之所)。
阁臣有专属翰林直房北楹,可小坐歇息,他与内阁沈大人、高大人低声闲谈时局,等候午门钟鼓。
午门左右掖门洞开,文武百官按品序鱼贯而入。
绯袍、青袍、绿袍层层分列,文东武西,立於皇极门丹墀之下,禁卫锦衣校尉按刃肃立。
崔景炘随其他内阁官员立于御座东侧特殊班位,行礼完毕,可升陛立于宝座东西侧。
须臾,钟鼓司乐声起。
内侍高声传:“圣驾升殿 !”
皇帝御常朝冠服,出御皇极门,升宝座。锦衣力士张黄伞、执团扇,分列御座两侧。
鸿胪寺鸣赞官朗声唱礼:
“鸣鞭!”
三声警鞭脆响,彻彻穿透晨空。满朝文武敛息垂首。
鸣赞再唱:
“百官入班!”
“跪!”
百官齐齐俯首,整整齐齐一跪三叩,袍袖覆地,鸦雀无声。
鸣赞唱:
“兴!
众官起身肃立,腰挺姿正,不敢稍动。
这时兵部尚书出班躬身启奏:
“启禀陛下,北境大军和犹清王廷对战三年,如今我朝大军取得大胜,大军正启程班师回朝!”
皇帝脸上绽开笑容,重重拍了下龙椅,连说三声‘好’!
兵部尚书继续启奏:
“犹清王庭正派使臣过来说和,他们派人送过来休战书中,特地说明想和我朝联姻,此次联姻公主会一起过来!”
皇帝缓缓点头,脸色沉重,转头瞥一眼叶首辅,又看向底下诸位朝臣,声音平淡:
“诸位爱卿如何看犹清王庭休战一事?”
底下站着的嘉远侯出班,躬身说出自己的想法:
“启禀陛下,犹清王庭素来狡诈,臣以为此次应趁机一举歼灭!”
户部尚书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出班躬身启奏:
“陛下,冬日暴雪百姓房屋倒塌,才刚拨款救灾,如今国库恐怕无法支撑北境的战争,臣提议休养生息再开战不迟!”
崔景炘听到北境大军班师回朝,手指捏紧衣袖,嘴唇抿紧成直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一旁吴大人不动声色瞥一眼崔景炘,眼中闪看好戏的得意,瞬间收敛神色。
皇帝听到底下两派朝臣的提议,一时难以抉择,单手放在龙椅俯身上,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这时,叶首辅缓步出班,躬身站于丹陛正中,御前近前奏对,其余百官屏息旁听:
“臣启陛下:
今年春闱科举已结束,所有考中进士分配已妥当,臣与阁臣商榷,以为可行。乞陛下谕旨。”
皇帝目光落于叶首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温和:
“春闱为国抡才,今年春闱人才备出,那名单我看过,就按此定下!“
叶首辅躬身,声音恭敬:
“臣遵旨,即刻票拟下发。”
诸事奏毕,无再启奏者。
鸿胪寺鸣赞唱:
“诸官退班!”
皇帝起驾,内侍传:
“圣驾还宫!”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待圣驾远去,百官方按序退散。
崔景炘随内阁诸位官员转身入文渊阁校拟旨稿。
他走进文渊阁到自己位置坐下,神色平和,眼中却心事重重,轻轻叹一口气低头处理公务。
叶首辅除去朝冠,略理了理绯色官袍,落座于书案前。
中书舍人捧着新到奏本依次呈上,叶首辅执管研墨,取过素色票签,逐条草拟处置意见。
午后崔景炘和其他内阁官员处理奏章完毕,查验文书封送司礼监。
叶首辅被皇帝传召入宫,其他内阁官员见无事便出宫归家。
崔景炘手上拿着公务副本,步行往午门走去,吴大人快步追上他,声音轻快。
“崔大人,你师弟许嘉铭此次也随大军回京吧,你在内阁,师弟此次肯定受到皇帝嘉奖,真是令人羡慕!”
崔景炘眸光淡淡扫向吴大人,平静无波,却让人摸不透他心中盘算,声音平淡:
“哪有吴大人在岳父膝下尽孝令人羡慕,师弟和我有同窗之谊,吴大人和叶首辅是翁婿,自然比不了!”
说完他拱手转身走向轿子,登轿回府。
崔府内,沈萱坐在房间内软榻上,她让徐馨和小团子先用晚膳,她等崔景炘回府。
门外传来柳枝声音:
“大人,您回府了!夫人等您用晚膳呢!”
沈萱脸上绽开笑容,从榻上起身,崔景炘踏入房间就瞧见女人满脸笑容过来,他嘴角弯曲,伸手环抱住她。
周围丫鬟默默对视一眼,皆含笑垂头不语。
沈萱脸颊微微发红,轻轻推开男人,轻声提醒:
“崔大哥,还有丫鬟在呢!”
她转头吩咐丫鬟替崔景炘更换常服,男人听话走到屏风后,由丫鬟伺候洗漱换衣服。
不到一会儿两人坐在饭桌用膳,崔景炘率先伸手夹菜放到女人碗里,沈萱嘴角露出甜蜜笑容。
“以后饿了先用膳,不用特地等我!”
沈萱嘟着嘴不应答,轻声嘟喃:
“可是人家想等你!”
崔景炘垂眸掩去眸中柔光,唇瓣抿得很紧,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的雀跃。
他表面佯装淡定将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想到许嘉铭快回来,如今的温情还能维持多久?
“萱萱,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沈萱抬起眼眸看向男人,眼中满是疑惑。
“许嘉铭在北境打胜仗班师回朝,不久就回京城了!”
沈萱脸上洋起笑容,心里都是对许嘉铭回京城的喜悦,他毕竟是她一起长大的好友。
可这笑容在崔景炘眼中格外刺眼,眼底柔光瞬间消散,瞳仁暗沉无光,声音强装淡定:
“他回来你这般开心?”
“他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好友,北境毕竟不安全,回京城挺好的!”
沈萱以为这和往常一样是寻常谈话,没想到晚上睡觉时崔景炘很不对劲。
“崔大哥,你怎么了?这太重了!”
“你不是喜欢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