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大夫人徐氏闻言抬起眼眸看向李荣嬅,眼神平静,令人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声音温和:
“确是王爷所穿服饰纹样,荣嬅问这个做什么?”
李荣嬅听见那一句问话,她心头咯噔一沉,眼睫猛地垂落,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慌乱,不敢抬眼去看大夫人。
她耳尖飞快烧起一层薄红,面上强维持着温婉模样,唇角轻轻绷紧,回话时声音顿了半拍:
“今日在暖阁透过缝隙不小心瞥见这个纹样,心中好奇!”
大夫人徐氏心里疑虑消散,轻笑一声,声音温柔:
“你看到应该是轩王或是景王,你还年少,对这些好奇也正常!不过不可在外人面前议论外男。”
李荣嬅悬着的心轻轻放下,暗自松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乖巧点头。
沈萱眼神温柔看向李荣嬅,缓缓摇头轻笑。
另一边叶首辅等人回到叶府,暖阁内丫鬟早已收拾妥当,温度适宜。
叶首辅神色不虞,丫鬟恭敬掀开沉重的门帘,他脚步重重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叶夫人脸上神情冷静跟在他身后,叶侍郎和叶大少夫人刘氏最后才走进暖阁。
四人皆落座后,丫鬟端着托盘躬身走进来,嬷嬷恭敬将茶杯放到手边。
叶首辅端起茶杯,刚刚放到嘴边,忽然又想起轩王府的怠慢,气愤将茶杯放下,声音带着不忿:
“今日轩王真是猖狂,居然不将我放在眼里!”
叶侍郎想起今日宴会上的情景,也是一肚子气,出声附和:
“看来轩王是怨我们站在景王那边,我们得早做打算才是。”
叶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捏紧手帕,声音带着忧愁:
“如今我们和轩王府关系如此疏远,不知侧妃会不会被为难?”
叶首辅冷哼一声,满脸的无所谓,眼中带着恨铁不成钢,声音愤怒:
“还不是怪她不争气,若是有个儿子,我何必为了叶家急切选了景王。”
叶大少夫人刘氏默默看一眼叶首辅,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叶侍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椅子旁的茶桌上,轻声提议:
“父亲,我们不能让高家这么得意,前日高家次子不是在街上随意打伤一个老汉,我们可以让御史弹劾!”
叶首辅两眼发光,激动拍一下手掌,哈哈大笑一声,声音不虞:
“此事怎么不早说?那老汉伤情如何?”
“听说打得皮青脸肿的。”
叶首辅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连连点头,转头叮嘱叶侍郎将此事告知御史台。
“最好让御史台将此事闹大,那老汉有没有内伤,皮青脸肿顶多笞四十,不过也够高次辅喝一壶了!”
次日清晨,崔景炘还未踏入文渊阁,就听到御史台数道弹章送入大内。
全是痛陈高次辅次子高湛横暴,当街打伤老者,纷纷指责阁老失教。
他听到这些消息眼珠微微转动,心里一清二楚这是叶家出手了。
崔景炘整理衣冠,走进文渊阁到自己位置坐下,吴大人兴致勃勃走过来,声音兴奋:
“崔大人,你可听到消息?”
崔景炘摇了摇头,低头处理公务,吴大人撇了撇嘴,转身和沈大人说起御史台的消息。
就在两人说得起劲时,高次辅神情淡定走进来,吴大人和沈大人起身行礼,高次辅淡淡‘嗯’一声,从旁边经过。
崔景炘抬起头看一眼高次辅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正在擦汗的吴大人和沈大人。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他和李钦调查嘉远侯府都知晓桂花树下的尸骨没那么简单。
如果高次辅在背后推动嘉远侯府案子,他会不会也查到嘉远侯府丫鬟失踪的异常?
若是高次辅查到消失的丫鬟消失的内情,为何他又不继续将证据拿出来?
此时拿出丫鬟消失的线索,嘉远侯和账本上有名字的官员,恐怕都逃不了。
可背后之人偏偏此时停住,到底是何缘故让他不再继续推动这个案子?
崔景炘轻轻叹一口气,低头继续处理公务,他在内阁中是少见的公立之人,从来不站队。
叶首辅和高次辅并非未拉拢过他,崔景炘装聋作哑一一回绝。
叶首辅和高次辅见崔景炘哪边都没应答,也就不再继续拉拢。
高次辅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转头看一眼叶首辅的位置,缓缓握紧拳头,深呼出一口气。
他谋划这么多年,此时不可能功亏一篑,眼前情势只得免冠上本,自请责罚,等候皇帝圣裁。
幸好事情发生当天他就让高湛亲自给老者道歉,并送上钱财作为赔偿,不然御史台不知说到什么地步去。
就在这时,紫宸殿内侍走进来,他躬身行礼,声音严肃带着尖锐:
“本官奉陛下口谕,请高次辅去紫宸殿问话!”
话音刚落,文渊内其他官员面面相觑,高次辅即刻放下手中票拟,整理梁冠、绯色常服,束紧玉带,,随传旨太监缓步入宫。
吴大人等叶首辅一派的官员转头看向叶首辅,只见眼睛盯着高次辅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眸暗自思索。
崔景炘嘴角微微扯动,单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眼底闪过一丝兴致。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另一边高次辅跟着内侍走到紫宸殿,他敛容屏息,拾级而上,入殿门便躬身垂首,不敢平视御座。
殿内地龙温煦,御案上摊着奏章、朱笔与砚台。
待内侍通传,高次辅趋步上前,行三跪五叩之礼。
“臣高宴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免礼,命近侍赐座。
高次辅谢恩,只敢侧着身子,半坐于殿侧的矮墩之上,脊背依旧挺直,不敢全然靠坐。
皇帝神色平和,视线落在高次辅身上一瞬,立刻收回视线,声音冷静:
“今日一早,朕收到还几道弹劾你家次子,当街打伤老者,可有此事?”
高次辅起身拱手垂首应答,言辞审慎:
“确有此事,犬子因不满那老者殴打子女才出手,事后臣让犬子亲自上门道歉,又给钱财做赔。”
皇帝猛地拍一下桌面,高次辅立刻躬身,额头冒着冷汗,却强撑着迟迟未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