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炘说出沈萱和许嘉铭四年前有婚约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视线偷偷放在女人脸颊上,见她没有发作暗自松一口气。
他长睫用力垂下,遮挡眼底落寞,睫毛轻颤,下颌线条绷紧,失去柔和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萱将心里疑惑抛掷脑后,眼睛盯着桌上的炙肉,反正席上的勾心斗角她不想理会,低头吃完那盘炙肉。
许嘉铭和崔景炘却以为沈萱是在逃避,不愿意理会他们,两人底柔光瞬间消散,瞳仁暗沉无光。
崔景炘小心翼翼将自己桌上的那盘炙肉,放到沈萱桌上,轻声提醒:
“慢点吃,这里还有!”
沈萱正纳闷自己桌上炙肉吃完,可她却不敢随意让宫娥加一盘,没想到崔景炘又递来一盘。
她双眼发亮看向崔景炘,嘴角咧开,拿起筷子夹起炙肉。
崔景炘唇线不受控微微上扬,又强行抿平,眼里满是宠溺的柔光。
对面许嘉铭余光瞥到两人的互动,嘴唇轻轻抽动,心里暗自骂崔景炘一句‘无耻的贱人’。
席上李钦和阜宁郡主两人给皇帝敬酒,随后又给安王和安王妃敬酒,关系更加亲密。
不远处嘉远侯见状心中沉闷,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桌子底下的指节攥得发白,手臂微微发抖,极力压抑怒火。
坐在他身旁的叶首辅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放到嘴里,满脸享受,桌上青菜瞧都不瞧。
他身侧叶夫人瞧见他这种吃法,双眼满是担忧,大夫和御医再三叮嘱他不能过多食荤。
叶首辅不理会叶夫人的眼神,转头调侃嘉远侯:
“侯爷长子娶妻,还是和安王府做亲家,日后杨大人会将嘉远侯府发扬光大的!”
嘉远侯嘴角不知觉抽动,周身气息骤然变冷,周身静得压抑,一触即发。
京城谁不知晓他刚刚替次子请封世子被皇帝拒了,叶首辅此话分明是火上浇油。
嘉远侯眼睛滴溜溜一转,转身冷眼看向叶首辅,冷声一笑,视线往叶首辅圆滚滚的肚子扫视,声音戏谑:
“叶首辅还是多关切自己的身体,听说前几日又请大夫和御医?好大的阵仗!”
叶首辅弯曲嘴角猛地下撇,低头看向自己碗中的红烧肉,瞬间没有胃口。
嘉远侯瞧见叶首辅的脸色,心里窃喜自己扳回一局,拿起桌上酒杯饮尽,轻声笑开。
叶首辅此时才想起御医的嘱咐,悻悻地夹起一根青菜放到嘴里,满脸痛苦咀嚼。
他脸上只有吃菜的痛苦,不理会嘉远侯的小心思,轻声继续和嘉远侯说话:
“今日陛下高兴,侯爷不想求点什么?”
“叶首辅此话何意?”
“没瞧见刚刚贤妃娘娘替晨王求了一门好亲事。”
叶首辅淡定说出刚刚错过的好戏,去年宫宴贤妃替晨王求娶徐馨,被徐馨拒绝之后。
贤妃就在宫里一直很低调,今日趁着皇帝高兴才小心翼翼再次提起为晨王选王妃。
嘉远侯眼底一片幽深,似藏着万丈寒潭,看不出半分真实心绪,拿住酒杯的手缓缓握紧。
他眼睫半垂,遮住眸中情绪,只余下一片模糊难猜的阴影,心里暗自思索此时为杨荣请封世子的方法。
另一边沈萱兴致冲冲吃着桌面的佳肴,崔景炘动作轻柔替她夹菜,对面许嘉铭和叶知宁瞧在眼里,两人心里恨得牙痒痒。
叶知宁猛地偏开视线,又强行转回来,满眼压抑的火气,凑近身侧吴大人轻声说:
“夫君,许嘉铭和崔景炘如今不对付,我们的机会到了。”
吴大人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半垂眼眸思索片刻,默默看一眼叶知宁,轻轻点头。
宫宴上皇帝和底下的人专注瞧着歌舞,忽然嘉远出来躬身给皇帝敬酒。
“陛下,北境胜仗全靠陛下圣母,臣恭贺我朝日后遇到敌人所向披靡!”
皇帝抚着胡须缓缓点头,脸上带着欣喜笑容,声音爽朗:
“爱卿此话不错,朕得好好赏你!”
所有人目光纷纷落到嘉远侯身上,嘉远侯心里七上八下的,闭上眼睛咬咬牙,狠下心躬身请求:
“启禀陛下,臣确有一事所求!”
皇帝拿着酒杯的动作一顿,余光瞥一眼李钦方向,将酒杯缓缓放下,摆手示意嘉远侯继续说。
“陛下,趁此次的喜事,臣请求为次子杨荣请封世子!”
说完嘉远侯跪下,双手放在地上,头重重磕下,发出清脆声响。
殿内所有人目光转向李钦,目光中不乏带着怜惜和可惜。
沈萱和崔景炘也看向李钦和阜宁郡主的位置,李钦垂眸看着酒杯,一言不发,眼底思绪无人能窥。
安王眉头猛地蹙起,双目骤然瞪向中间的嘉远侯,瞳孔发冷,目光如利刃刺人,声音低沉:
“嘉远侯次子,可是郡主婚宴上打了景王的那个?”
话音刚落嘉远侯额头直冒冷汗,皇帝似乎对此事很有兴致,轻声询问:
“景王,可有此事?”
景王放下酒杯,起身拱手答复:
“启禀父皇,确有此事,当时嘉远侯次子杨荣贪杯误事,这才冲动!”
皇帝冷哼一声,眉峰轻轻一蹙,面上漫开一层淡淡的愠色,眸光瞬间冷了几分,景王微微躬身垂着头。
“如此冲动之人,嘉远侯要替他请封世子?”
这时高次辅起身躬身,神色平淡,声音带着恭敬答复:
“陛下,嘉远侯之前替次子杨荣请封过,不过被拒了,此时恐怕不能请封!”
皇帝沉默不说话,歌舞逐渐停下,席上气氛顿时凝滞。
沈萱默默看一眼崔景炘,他在桌子底下轻轻摆手,示意不用害怕,沈萱垂下头安静等着。
此时镇北侯起身给皇帝敬酒,又说起北境打仗时的趣事和凶险,皇帝转头和他津津有味说起来。
景王见皇帝不理会自己,默默坐下,其他大人和周围人交谈,就剩下嘉远侯孤零零跪在中间。
皇帝和镇北侯说完话,转头看向嘉侯,景王见状迅速站起来,皇帝冷哼一声,声音冷了几分:
“嘉远侯,好好回去想想,什么是为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