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老宅正厅内,三拨人互相限制,气氛严肃凝滞,沈萱小心翼翼看向身侧崔景炘,又瞥一眼主位上的老夫人。
最后她转头看向对面的二夫人柳氏和二少夫人张氏,默默垂下眼眸。
不多时,门帘掀开,丫鬟朗声禀报:
“二老爷和二公子到了!”
厅内所有人目光都放到门口的崔清源身上,神色各异,目光有惋惜的,也有得意畅快的!
崔清源神色平和跟在二老爷身后,两人进来拱手行礼。
起来后转身去左侧椅子坐下,这下除了崔清河,人皆到齐。
老夫人满眼疼惜看向崔清源,声音温和:
“今日喊你们过来,是商量如何处置崔清维和张姨娘!老二,你是二房当家,你先说说!”
二老爷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浑身透着无所谓的态度,声音散漫:
“娘,还能如何处置?张姨娘肚子里是崔家的孩子,等她生下孩子,就沉塘算了,清维打几十板子就是了!”
“不行,那贱人肚子是野种,说什么都不能留,直接沉塘!”
沈萱双眼猛地睁大,瞳仁微微收缩,睫毛倏地一颤,她身体前倾想求情,被崔景炘握住手制止。
沈萱轻轻叹一口气,后背又靠回去,抿紧嘴唇,瞥一眼事不关己的张氏!
老夫人转头看向崔景炘,希望他能出个主意。
崔景炘则是看向崔清源,缓缓启唇,声音平和;
“二弟,你的想法如何?”
崔清源轻笑一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撇嘴不屑说:
“大哥,祖母,难道你们不知晓我的身体?还在此问我!”
“你的身体是你的事,这不是你逃避的借口!”
崔清源双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甚至微微发抖,耳尖猛地泛红,面皮青白交错,又羞又恼地瞪着崔景炘。
二夫人柳氏站起身挡在崔清源身前,厉声质问:
“源儿还不够可怜?你们还如此逼他!”
崔景炘转头看向老夫人,不再出声,就默默看着。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攥紧放在腿上的双手,认命般闭上眼睛,声音严肃又带着威严:
“将张姨娘关到偏房,等她生了孩子就沉塘,孩子记到张氏名下,崔清维打五十板子,送回老家去,终身不能回京城!”
话音刚落二夫人柳氏还想说什么,被二老爷狠狠拉住,张氏睫毛抖动,身体微微一颤,心里满是复杂。
老夫人则是看向崔景炘,似乎在等他的同意!
崔景炘端杯浅啜清茶,神色平和,谁都猜不透他心中是何打算,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声音清冷:
“祖母,我们夫妻府内有事,就先回去了!”
沈萱紧跟着他身后欠身,老夫人微微点头,两人立刻正厅。
回到崔府,沈萱脱下大氅,柳枝小心翼翼抖动大氅上的雪水,转身递给丫鬟。
崔景炘率先坐到酸软榻上,沈萱走到他跟前,迫不及待询问:
“崔大哥,刚刚你为何不让我说话?”
男人一把将她拉到腿上坐好,沈萱看向门外,微微挣扎,被男人紧紧抱着,她用力捶一下他的胸膛。
“这是二房的事,我们不用插手,昨晚出手只是为了崔家的脸面!”
“若是贸然插手,恐怕会留下把柄,祖母也会拿这个事做筏子!”
沈萱闻言双眼倏然睁大,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抬手捂着嘴巴,半晌轻声控诉:
“都出了这种事情,祖母她居然还想着拉大房下水?!”
崔景炘冷笑一声,眼睫半垂,遮住眸中情绪,声音透着讽刺:
“祖母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替自己和二房谋算的!”
沈萱眉头狠狠拧成一团,眉心挤出深深褶皱,声音带着气愤:
“怪不得二弟如此冷静,原来他们早就知晓,真是不要脸面!”
“二弟年少时被奶娘伤过,因此他身体有恙,太医诊断无法生育!”
沈萱抿紧嘴巴,原本今日她对崔清源的态度挺生气,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可怜谁!
“崔大哥,三弟可知晓此事?”
“他知道!当时四弟还小,就瞒着他!”
沈萱抬起眼眸殷勤看向崔景炘,轻咬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开口:
“崔大哥,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一下张氏?”
“不用,张氏不蠢,经过刚刚的事,她应该有所怀疑!”
沈萱听话点头!
崔家老宅,张氏在房间内焦急踱步,丫鬟急匆匆走进来,张氏上前拉住她的手,急切询问:
“如何了?我妹妹她还好吗?”
丫鬟脸上满是焦急,看一眼门外,俯身到张氏耳边轻声禀报:
“张姨娘已经回房间歇息,老夫人命令派人守着,奴婢无法和她说话!”
张氏听到缓缓放下心,脚步虚浮走到榻前,浑身发软瘫坐到软榻上,扶着胸口深呼吸。
她想起今日崔清源的话,原本她以为他只是身体有恙,每每房事前皆喝药,今日听他的语气。
看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她这么多年喝药调理身体,被骂无子所受的委屈,还连累张家姑娘的名声!
怪不得她委身崔清河这么久没有受孕,看来他也早就知晓此事,只有她和妹妹被崔家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想起这几个月张姨娘的得意炫耀和她的委屈,恐怕在崔家人眼里皆是笑话。
张氏握紧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粗重喘气,强压着不发作,缓缓闭上眼睛,转身吩咐丫鬟:
“桂月,你多去和张姨娘身边看管的嬷嬷接触,顺便摸清她们巡逻的时间!”
桂月郑重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开口:
“少夫人是想.....?”
张氏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迅速走到内室,半响后拿出信封,放到桂月手上,声音郑重:
“你下午去我嫁妆铺子买糕点,偷偷将这封信拿给掌柜,他知晓怎么做!”
桂月将信封对折,贴身放到衣服里层,欠身离开房间。
张氏眼睛盯着桂月背影,突然朝门口吩咐:
“来人,快摆菜,这都什么时辰?”
门外丫鬟将食盒拎进来,小心翼翼摆菜,张氏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野鸡崽子汤。
这道汤原本是她为了早日怀上孩子,特地叮嘱厨房准备的,如今想想自己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