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泠抚的犯困如约而至,她撑着下巴悠悠打哈欠,瞧圣人黑白棋自我对弈,她问,“圣人,自己跟自己下有什么好玩的?”
“不无聊吗?”
“查漏补缺。”
圣人看来,“来一局?”
女子趴在桌面,晃着头诚实道,“我不会。”
“五子棋。”
她面色疑惑,“五子棋是?”
“四角连线五子……”
话没说完,听的人却闭了眼。
圣人:“……”
一局还没开始下,人先睡过去了。
高估了。
正午阴云散去,半轮太阳显现。
阳光倾泄而来落在女子弯弯的睫毛,留下了一小团阴影,微小的绒毛染了光,看起竟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不复当年破碎。
女子披散的长发偶尔被风轻抚,落在棋盘之上,它就像闯入黑白沙漠的一阵风。
太清瞧着,
总觉得那一缕风,渗进了心里。
偌大的湖中亭,只剩下了落子的声音。
修炼会加速福缘树生长,泠抚自不可能去修炼,于是她过上了每天吃吃睡睡的米虫生活,咳咳……也不算米虫吧?
主要八景宫这地儿的大道气蕴浓烈得太超标,她根本扛不住啊!每天吃完饭就断片儿,等再次醒来,又吃饭又断片儿,都成循环了!
“不行!”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刚醒来的泠抚盯着头顶浅色流苏看了一会,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气势汹汹找到了在天外台打坐的白衣道人,“圣人!我要……”
圣人侧眸看来,轻声言,
“吃饭了。”
他跟前,
有红烧肉、清灼菜心、排骨莲藕汤……
“嘶……”
香!
她秒变脸,高高兴兴跑过去,“来啦~”
饭后,
女子靠在桌面,心里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拒绝不了一点!
时间就这么过了半年。
“哎~”
“这无拘无束躺平的日子,可真是太好了~”
蓝天白云下,有一蓝衣女子半躺松石上晒太阳,悠哉悠哉的,她脸上扣着一本古书,一旁有小鸟嬉闹,看起来很惬意。
至于她脸上的古书哪儿来的?
咳咳……
借用!借用!
一声轻叹息响起,“这是孤本。”
孤本?
女子身体一僵,她讪讪的拿下古籍,看着走来的白衣道人面露无辜,“圣人,我就是拿来遮遮太阳。”
“没干别的~”
圣人闻言问,“可认识?”
“额……”
泠抚坐起身来低了头,书页泛黄,黑色文字点钩撇转间尽显远眺天下的锋芒和自信,字很好看,至于内容嘛~
她老实摇头,“不认识。”
“来。”
泠抚当即跳下来,老老实实跟在那人身后回了桌边坐下,后者言,“传道书。”
“传道书?”
女子好奇翻着,“圣人,这里面讲的什么呀?”
“渡。”
“一个字?”
她开玩笑道,“不会是普渡众生的渡吧?”
“嗯。”
“还真是啊~”
泠抚挑挑眉,想到什么懒散着开了口,“世间皆苦,生灵求渡,然仙人不予福报,不予生机,而以私心祸乱人间,这样的人为何为仙?”
“仙又凭何渡?”
圣人听着,知她在为月寨的遭遇不忿,故而道,
“是仙,非神。”
这样的她,和初见面时越来越像了。
是仙非神?
泠抚一噎。
那确实,
仙和神的区别,不就在此吗?
仙者,私心大于神性。即便是斩去三尸的圣人,也无法避免。
她悠悠叹息,“渡人者,不自渡。”
一小杯浅粉色液体在眼前忽现,
“蟠桃灵露。”
泠抚抬起酒杯闻了闻,淡淡的桃香。
她抬手一口闷。
【心不自渡,亲渡、友渡,师渡,爱渡。】
圣人说完,忽想起什么提醒道,
“别一口……”
然后,他便看见小姑娘拿着空荡荡的酒杯,眼神亮晶晶的,一副没喝够的模样问,“圣人,这是酒诶,不过挺好喝的,还有吗?”
“倘若都不能呢?”
圣人沉默几秒:“……很烈。”
很烈?
空气安静了片刻。
泠抚眨眨眼,忽眼前一黑,便直挺挺的栽了下去,眼看额头要和桌面撞上,太清默默伸出了手。
女子额心温度渐渐升高。
“确实……很烈。”
泠抚晕乎乎的评价了一句,那人修长如玉的指尖带着一股凉意,好似一点点渗进了皮肤里。
我去……
这酒不会上脸了吧??
太清圣人属实没想到她一口给闷了,便拿了软垫让她在桌上靠着,瞧着她泛红的脸和略显迷离的眼神,他叹息,“心不自渡,物理超度。”
“长庚这话,也有道理。”
醉了酒,倒乖了。
“物理超度?”
“物理是什么?”
“长庚……二师兄吗?”
小姑娘眨着眼呆呆问着,那漂亮的眸子浮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光,就像清晨细雨里的桃花。
漂亮极了。
更乖了。
圣人瞧着,视线更柔了,“是。”
“武力、手段。”
“啊?”
小姑娘听下来脑子懵懵的,“物理是武力?二师兄的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呵……”
阳光下,圣人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可要醒酒?”
醒酒?
小姑娘瞧着那白衣道人,心里重复着他的话,突然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天光乍亮,有圣焉来~”
说完,她闭了眼。
天光乍亮,有圣焉来?
太清微顿,突然就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灵生作伴,自由无忧,银铃一步一响。
而现在……
他眼里的笑意缓缓消失,后陷入了缄默。
“轰——”
八景宫的天,忽有阴阳瀑布铺满天际!
朵朵道花于阴面孕育绽放,每一朵都代表着最极致的大道至蕴,无数银纹迸发,竟带动鱼化成鲲,无尽黑白霞光洒落,世界一瞬成了黑白!
那强大的大道气息竟引得天地祥云显现,白鹤争鸣,草长莺飞,一副天地欢鸣之相。
小姑娘感知到动静,睁了眼歪头瞧着,茫然道,“这道息……怎么有点熟悉?”
圣人低垂眸看来,
“他出关了。”
出关?
谁?
脑袋空空的泠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太清忽察觉什么,眸中墨色微涌,
“送你过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