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把母亲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搬了条板凳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妈,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右腿膝盖的半月板骨折,虽然治好了,但落下了残疾,没办法继续留在部队了。
他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位置。
右腿膝盖位置明显细了一圈,上面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虫。
李秀兰鼻子一酸,扑过去,一把抱住儿子的腿,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在部队吃了多少苦啊!……
韩德厚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一下子老泪纵横。
韩东安慰父母:“爸、妈,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我们队里的战友比这个严重的多的是。”
韩德厚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充满担忧:东子,那你今后咋办?部队给你安排工作没有?
韩东摇头:没有,我已经退伍了,部队怎么可能给我安排工作。
韩德厚急了:怎么会没有呢!上次政府干部给我们送牌匾到家,亲口跟我说过,凡是当兵的,只要立了二等功,是可以安置工作的!”
“你不但立了二等功,还有几个三等功,这怎么可能没有工作呢?”
韩东笑了:“爸,你说的是地方政府安置工作,不是部队安置工作。”
“我立了二等功,按照国家相关规定,退伍之后,地方政府确实应该安置工作,只不过工作可能不会太好。”
韩德厚松了口气:“不管好不好,只要有个工作就行,能够养活自己。”
“不然你这瘸着腿,自己找工作可不好找。”
李秀兰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韩东的手:对了东子,玥玥呢?她知道你回来了吗?你们年底就要结婚了,她有没有说啥?
韩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父母,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妈,我今天到高铁站,丛玥和她妈来接我了。但是……她们是找我退婚的。
啥?退婚!
李秀兰惊了一下,站起身,差点把椅子绊倒。
韩德厚也瞪大了眼睛:退婚?为啥退婚?你们不是都订婚了吗,彩礼都给了!
韩东语气平静:她们嫌我退伍,腿瘸了,嫌我没工作、没前途,说不想嫁个残疾人耽误一辈子。
婚已经退了,戒指也还给我了。
但是彩礼,她们想赖账。
赖账!
李秀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可不行,那是十五万啊,我跟你爸攒了好几年的钱,还有你在部队一分一厘省出来的……她们怎么能这样?!
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气得浑身发抖。
韩德厚也很生气,拍着桌子:这个王桂香跟丛玥,她们太过分了!
“我们家哪点对不起她们了,东子当兵5年,立了功,得了奖,钱都给了她们家,现在嫌我们东子腿瘸了,退伍了,就翻脸不认,没这么做人的!
爸,妈,你们别激动。
韩东站起来,一手按住一个:这事我来处理,不会就这么算了的,15万彩礼,我肯定拿回来。
韩德厚皱着眉头:拿得回来吗?她们能认账?
“我们给他们家的彩礼可全都是现金,没有转账记录!”
韩东点着头:“肯定能。”
虽然全都是现金,但当时有证人在场,除了我们两家之外,村长段绍煊跟他老婆都在,她们赖不掉的。
李秀兰抹着眼泪:段家跟从家的关系可好了,再说你还揍了段宏伟,他们不会帮我们说话的!
韩东搂着母亲的肩膀,脸色沉稳:妈,你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15万,我肯定不会白白便宜他们。”
堂屋里暂时安静下来。
韩德厚和李秀兰对视一眼,夫妻俩的眼中满是担忧。
儿子长大了,有主见了。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之一,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想在丛家的手里把钱拿回来,谈何容易。
从家在镇上做生意,丛玥又是镇上党政办的公务员,身边认识的人都是当官的,唉,难呀……
东子!
李秀兰拉着儿子的手:妈心疼那15万,更心疼你啊!”
“你在部队受了那么多的苦,回来又被人这样糟践……妈心里难受啊!
韩东把母亲搂紧了一些,脸上带着笑容:妈,没事的。我韩东堂堂七尺男儿,当过兵,打过仗,这点事算什么,小意思。”
“你放心,我回来了,今后我一定让咱们家好好的。
韩德厚叹了口气:东子,你陪你妈聊聊,我去做饭,你这一路2000多公里坐车回来,也饿了。
“今晚爸妈给你做顿好吃的。”
李秀兰连忙点头:对对对!东子,你好好休息,爸妈给你做饭,你想吃啥?”
“家里有腊肉、香肠、还有鸡蛋……
韩东咧嘴笑道:腊肉、香肠、鸡蛋,我都喜欢。
“特别是我妈做的,肯定美味,我都要流口水了。”
李秀兰脸上终于露出开心慈爱的笑容,进了厨房。
韩德厚也跟了过去,老两口在灶台前忙活起来。
韩东听见父亲压低声音说道:秀兰,你别太担心,东子从小就懂事,他有分寸……
他也想进去帮个忙。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子里传来。
韩叔、李婶,你们在家吗?
韩东转身走出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身边一辆小电驴。
正是那个在高铁站和塌方现场都遇到过的长发美女。
是你?
韩东有些意外。
长发美女看见他,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很好看:真的是你啊!”
“我刚才在村口听人说韩家儿子回来了,当兵的,腿有点瘸,我一猜就是你!
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韩东:我是来看李婶的,听说她这几天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我进城办事的时候顺便给她买了些膏药啥的,听说效果很好,特地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