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爷了一声：刨死人的坟？
他们临死那阵，蛊虫说不定趁乱钻出来了。莲生说，尸身边上或许还能找着活的！
疤爷皱着眉，想了半晌，到底应了，喊了两个兄弟跟她去办。
坟地一片荒凉，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好在如今妖兽都归狼后管着，轻易不肯往这边游荡，倒没谁来把埋下去的尸首刨出来啃，那些棺材才还算囫囵。
头一座坟，两个兄弟刨了小半天，棺材才露头。一撬开，两人翻了个底朝天，连个虫影都没见着。日头挪到头顶，一个兄弟瘫在土坑边，抹着汗直喘：林先生，就咱仨，一座一座这么扒，扒到明年也扒不完啊！
莲生看了看那堆刚回填的土，站起身，往坟地外头看热闹的人堆里走，扬了扬下巴：几位，想不想挣俩铜板花花？帮着刨坟寻东西，一天三顿管饱，工钱另算。
几个胆大的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刨坟……找啥呀？
找点要紧的东西。莲生道，寻着了，赏钱翻倍。
这话一出，还真有几个胆大的撸起袖子应了。
于是莲生带着小鱼，又雇了四五个壮实汉子，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开进了城外那片坟地。
小鱼是真着急。棺一开，她就蹲在尸身边上，找蛊虫的痕迹，嫌脏也顾不上，找得格外上心。
莲生却不怎么动那些尸身。她像个影子似的，吊在人堆后头，眼睛看着的不是坟底下，是那些围来看热闹、听了几句风声的人。
就这么刨了三天。坟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虫子是没找着一只，动静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满城都传开了：城主府那位小先生，雇了一帮人在城外刨坟，说是要找什么要紧的物件。
到了第四天入夜，人散了，坟地空下来，莲生却没回府。
她一个人，又摸回了那片坟地。手里攥着个装虫的小竹筒。那里头的虫子，是她这几天夜里，趁着歇工的空档，一家一家跑城里的医馆、药铺翻出来的——不是蛊虫，是些跟蛊虫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寻常虫子。真的活蛊早没了，可这戏要往下唱，总得有个像那么回事的东西顶上。
她摸到一具还没开过棺的傀儡尸身，蹲下身扒开腐土，把那虫子轻轻塞进尸身的衣襟里。腐肉烂皮的，正是虫子爱待的地方。塞好，她又把土原样回填了，踩实拍平，收拾得看不出一点动过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莲生照旧带着人，一座一座往下挖。
挖到那座坟时，她也没多看一眼，倒是小鱼眼尖——棺一开，翻了没几下，猛地一声，从尸身的衣襟里捏出个还在蠕动的东西来。
林大哥！小鱼举着那虫子，又惊又喜，活的！是不是从这傀儡身上逃出来的？
莲生走过去，接过手看了看，眉头微皱，才道：像倒是像。可这东西，我也不了解，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我看就是！小鱼凑过来，眼睛都亮了，你看这模样，跟先前那两只一个路数！
莲生把虫子收进竹筒，盖严实了：先收好，我们现在就回府。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虫子是她昨夜亲手塞进去的，哪里是什么活蛊。
但这话，她不会说出口。
当天，莲生便带着小鱼，抱着那只竹筒回了府。
这一路，她只让小鱼把竹筒揣好，别露在外头。府里下人瞧见她们口风这么紧，反倒私下犯起了嘀咕——林先生带着人在城外刨了好几天坟，回来就揣着个竹筒子，神神秘秘的，八成是真挖着什么东西了。
这话在府里悄悄地传，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外头的百姓可不懂这些。他们只瞧见城主府雇了一大帮人，在城外刨了好几天的坟，也不知寻的是什么稀罕物件。街头巷尾，全在嚼这桩怪事 ——
哎，你听说没？城主府刨了好几天的坟呢。
可不是，也不知挖到什么好东西。
府门口那条暗巷里的汉子跑回去的时候，天都黑透了。顾衡舟院里的灯还亮着。
打听着了？顾衡舟问。
打听不着。探子抹了把汗，城里就传出个城主府刨坟找东西的热闹话。到底挖着了啥、寻的是什么，府里口风紧得很，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顾衡舟捏着茶盖，没吭声。
大人，探子试探，要不……属下夜里摸进去瞧瞧？
去吧。顾衡舟放下茶盏，当心些。那位林小先生，不是好糊弄的。
当夜三更，探子翻进了城主府。
府里静悄悄的，只有打更的梆子声。他贴着墙根一路摸进去，摸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屋子，门缝里透着灯亮。他早打听过，那是那个何姑娘自己挪出来的屋子，专留着配药研究用的。
他伏在窗根底下，从窗缝往里瞧。
屋里灯火亮堂，莲生和小鱼都在。桌上摆着个竹筒，筒边摊着几只小瓷碟，碟里是些花花绿绿的粉末、药汁。小鱼正拿竹签挑着一只小小的虫子，先蘸了点粉，搁回碟边，看着；又蘸了点汁，再搁回去。那虫子在她手底下扭来扭去，一会儿不动了，一会儿又动起来，两人便头凑着头嘀咕几句，翻了翻册子，又试下一种。
折腾完了药，莲生还掐了个诀，指尖在虫子身上虚虚一探，那虫子地一颤，缩成一团。
探子隔得远，又不敢凑近，只约莫瞧见是只灰不溜秋、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点也看不真切。
这药也试了，灵力也探了。屋里小鱼的声音透着点急，还是没有反应啊！
别急。莲生道，再试两味。
探子正瞧得仔细——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点别的。
那屋子门口，蹲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