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窝棚，陆尘没歇。
他把门顶上，从床底翻出一件深色旧衣，粗麻的，洗得发灰，正好夜里穿。
他换上，把袖口用布条扎紧，又拽了拽，试试活动范围。
左臂的伤口还疼，布条缠着，勉强能动，使不上大力。他皱了皱眉，忍着。
把匿神袋摸出来，东西一样样过了一遍。葫芦、玉佩、枯叶、腰牌、玄天令、布条，都在。
他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个拇指大的瓷瓶。柳青上次给的疗伤药，他一直没舍得用。瓶底还剩两颗，倒出来，是淡青色的药丸。
拿了一颗，放进葫芦口。丹药缩小，被吸了进去。塞回匿神袋，躺下等。
第二天炼丹房干完活，绕路去了杂役院东边。
周海的院子独门独户，院墙比别处高半尺。墙头上有一层极淡的灵气波动，肉眼看不出来，只有修士靠近了才能感觉到。
他蹲在对面一棵老槐树上，借着枝叶遮住身形。上树的时候左臂扯了一下，他咬着牙，换右手先上，才没弄出动静。
等了半个时辰，院门开了。
周海从里面出来，穿得比平时齐整，腰上挂着个鼓囊囊的袋子。旁边跟着两个人，都是外门弟子的打扮。
“周师兄，那小子真在秘境里做掉？”
“做了他，李师兄那边说了，内门名额给我留着。”
“那图的事……”
“嘘。”周海瞪了那人一眼，“回去再说。”
走在后面那个又凑上来：“周师兄，李师兄要那图到底干啥？”
周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拿钱办事，别多嘴。”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三个人往演武场方向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尘在树上又蹲了一刻钟。
天已经黑了，院里没人出来，也没点灯。
他盯着墙头看了一会儿。灵气流动的方向是从左往右，每隔几息转一圈。转的时候会亮一下，亮完之后有几息的间隙。间隙短，但够翻墙。
他又绕到后墙。后墙比前墙矮半尺，灵气比前墙稀薄。他捡了根树枝，伸到墙头，灵气碰到树枝的时候，树枝微微发颤。果然是禁制。
他把位置记在脑子里，回了窝棚。
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葫芦从匿神袋里摸出来，倒出强化过的疗伤丹。丹药比之前大了一圈，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深青，闻着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他捏着丹药犹豫了一瞬。强化过的丹药他没吃过，不知道药效有多强。但左臂的伤拖不得了，今晚要是发作，什么都干不了。
他把丹药丢进嘴里，咽下去。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来，往左臂走。伤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刺痛慢慢压下去，只剩一点闷闷的酸胀。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能动了，虽然还是使不上全力，但至少不影响。
出门前，他又确认了一遍路线。
云挡住了月亮，漆黑一片。一会儿月亮从云层里透出来。
他摸到后墙外，蹲在暗处。
他把青木诀运转起来。
木灵气从丹田出来，顺着经脉走到手臂，到手掌的时候有点热。
他把手掌贴在墙面上，灵气透出去，碰到禁制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撞上一层薄膜。
他慢慢收回来，又往旁边试了试。前墙厚，后墙薄。东边角落最薄。
等到云层挡住了月亮。
他摸出一块碎灵石，捏碎。碎灵石里的灵气散出来，他引着那股灵气往墙头一送。禁制闪了一下，暗了一瞬。
就这一瞬。
他踩上柴堆，借力一翻，跃过院墙，落地时膝盖磕在石板上，他闷哼一声，蹲在墙角没动。
禁制重新亮起来，恢复原样。
他等了几息，左右看了看，趁没人翻窗而入。
屋里黑着，有股酒味。他靠着墙等眼睛适应。
先摸床头柜，拉开抽屉。里面几块碎灵石，一把短刀，几张账单。没有图。
又把账单翻了翻，是周海平日收的灵石和丹药。数目不小，来源不明。他把碎灵石和丹药塞进匿神袋，账单放回去，抽屉推回原位。
蹲下去摸床板。一块一块敲过去。第一块，实。第二块，实。第三块，声音发空。
撬开，下面是暗格。
手伸进去，摸到布包。打开，半张枯叶。他凑近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纹路和秦长老那半张一样，断口也对得上。
他塞进匿神袋。
暗格里还有东西。再摸，摸到一封信。
抽出来，凑近月光看。信纸很薄，几行字。“秘境里把陆尘做了。事成之后，你入内门。”落款：李玄清。
他把信折好，正要收起来，手指碰到背面。
翻过来。月光下，画着一只葫芦。
圆的，有藤，葫芦口缺了一块。
和他袖口里那东西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息。
李玄清怎么知道葫芦长什么样？他亲眼见过？还是有人告诉他的？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有一件葫芦？秦长老说父亲留了两片枯叶，会不会还有别的遗物？这块令牌、这半张图、这只葫芦，跟父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又把信凑近窗户，借着月光仔细看。画得不精细，笔法潦草，但关键的地方都对。
葫芦的形状，藤蔓缠绕的方向，口子上那块缺口的位置——全对。
两个东西，一个画在纸上，一个在手里。轮廓一模一样。
他想起秦长老那句话——“你爹当年回来之后，人就变了。”
父亲回来之后，见过什么？跟这只葫芦有没有关系？
李玄清在信里写“把陆尘做了”，落款是他的名字。
那他跟周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周海投靠李玄清，李玄清又跟五行宫有关。
五行宫要杀陆尘，是因为陆尘还活着，还是因为陆尘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把信收好，正要起身，外面传来脚步声。
“谁？”
巡夜杂役。
陆尘把信收好，快步走到后窗。左臂传来一阵酸胀感。他翻身出去的时候，脚碰到窗台上的花盆。
花盆落地，碎了。
两个巡夜杂役从拐角跑过来，提着灯笼。
“那边有动静！”
陆尘贴着墙根往后钻。按同样的方法，他捏碎最后一块碎灵石，灵气送过去，禁制闪了一下，暗了一瞬。
双脚猛一用力，够到墙头，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手，翻到一半差点滑下来。
他咬着牙，把身子甩过去，摔在墙外。落地的时候左臂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停，爬起来就跑。
左臂一阵一阵抽着疼，他跑得不快，后面的灯笼光在追。
跑到后山脚下，看不到灯笼光。追的人没往这边来。
他蹲在树后面，喘了好一会儿，才往窝棚走。
回到屋里，门顶上，坐到床边。把信摸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那只葫芦。
李玄清怎么知道葫芦长什么样？
他把信收好，躺下，眼睛睁着，看着屋顶。
满脑子都在想葫芦的事。
算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