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没有关门。
他靠在门框上，把袖口里的枯叶摸出来看了一眼。
“翠屏山。”
三个字还在，纹路没变。
他把枯叶包好，收回去。刚要转身进屋，脚步声就响了。
很轻，停在门外。
陆尘没动。
过了几息，脚步声又响了，绕过屋角，到了后窗那边。
“笃、笃、笃。”
三下。
敲得很轻，像用指节磕的。
陆尘把油灯吹了。
“谁。”
“我。”
苏沐瑶的声音。
陆尘拨开窗栓，推开一条缝。
苏沐瑶站在外面，半边脸被月光照着，半边在暗处。
“李玄清的人今晚要来找你。”
陆尘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今天孟川打输了，他们不会等到明天。”苏沐瑶说，“你还需要多久才能走？我能在路上拖住他们半个时辰。”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臂。
“刚打完，没力气。”
“看得出来。”
苏沐瑶扫了一眼他的左臂。
“别在屋里待着。”
陆尘没接话。
苏沐瑶又往他身上看了一眼，目光在他左袖口停了一下。
“你身上那些东西，最好也别留在屋里。”
陆尘心里一紧。
“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沐瑶收回目光。
“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些。自己小心。”
她说完就走。
陆尘叫住她。
“为什么帮我。”
苏沐瑶停下，没回头。
“别想多了。”
“我就是不想你死在他们手里。”
“那谁来杀我。”
“不知道。”苏沐瑶说，“反正不是李玄清。”
她走了。
陆尘关上后窗。
他没有立刻动。
先贴着墙听了一会儿，外面没声音。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先把袖口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葫芦、青木诀、枯叶，还有那张“后山别再去了”的纸条。
字迹潦草，和上次那张“今晚后山见”不是一个人写的。
他把葫芦塞进左袖口暗袋。
青木诀贴身放。
枯叶和纸条压在腰带内侧，用外衣遮住。
想了想，又蹲下来，把床底下藏的两块碎灵石翻出来，一起塞进袖口。
这东西不多，但万一真要跑，路上用得上。
他又把床上的旧布单扯下来，叠了两下，塞进怀里。夜里冷，柴堆里能裹一裹。
然后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听。
外面没动静。
他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
月光照在外面，地上什么都没有。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地上，多了一双脚印。
鞋底纹路很深。不是他的草鞋，也不是赵坤他们穿的那种。
脚尖朝着他的门。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陆尘慢慢把门关上。
他没从正门出去。
走到后窗，推开窗，翻身出去。
窝棚后面堆着废柴，是炼丹房不要的旧料。
他缩进柴堆里，把外衣裹紧，尽量让自己贴在墙角。
冷。
伤口一阵一阵疼。
他试着把左臂换了个姿势，还是疼。
柴堆里有虫子爬过手背，他没敢动。
睁着眼，听外面。
风吹过来，柴堆外面的破草帘被吹得啪啪响。
每响一下，他就缩紧一点。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了摸葫芦。
温的。
这东西陪着他从杂役院到炼丹房，从炼气一层到六层。
今晚要是被搜走，他连命都保不住。
过了很久，院门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陆尘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窝棚前停住了。
“就这儿？”
“李师兄说的，就是这间。”
“推门。”
有人在推门。
推了一下，门没开。
又推了一下。
门开了。
脚步声进了屋。
“灯是凉的，人不在。”
“翻翻，看有没有东西。”
陆尘听见柜子被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床板被掀起来砸在地上的闷响。
“这床底下也是空的。”
“碗柜看了没有。”
“看了，就几个破碗。”
碗被摔在地上的声音，碎瓷片弹到了墙上。
“没东西。”
“这小子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
“有可能。那个姓苏的女人今天跟他说过话。”
陆尘心里一紧。
他们提到苏沐瑶。
“先不管。李师兄说了，明晚再来。”
“明晚他还能跑哪去。”
脚步声从屋里出来了。
陆尘听到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下。
“这门口有脚印。”
“谁踩的？”
“不知道。走吧，先回去复命。”
脚步声走远了。
陆尘还是没动。
他又等了很久。
冷风吹得后背发僵，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咳出声。
天边开始发灰的时候，他从柴堆后面钻出来。
身上全是灰，头发里都是碎草。
他绕到窝棚正面，远远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没有被撬的痕迹。
陆尘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脚下一停。
门缝下面，塞着一根黑色的细绳。
不是草绳，也不是麻绳。编织得很密，很细，不像普通杂役用得上的东西。
陆尘蹲下，把绳子抽出来。
上面没有字，没有标记。
他捏着绳子看了一会儿，收进袖口。
推门进去。
屋里被翻过，柜子开了，床板掀了，碎碗散在地上，很乱。
陆尘把门关上。
他把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取下来，放到床上。
葫芦还在，枯叶还在，青木诀还在。
什么都没丢。
他把碎碗片扫到墙角，又把掀开的床板重新放平。
做完这些，在床边坐下。
手腕上的伤还在疼。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里那根黑绳。
这根绳子，和之前张铁袖口掉出来的符纸、腰牌上的暗记，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李玄清的人已经来过了。
下次不会只看看就走。
陆尘起身，把门重新关好。
想了想，又把门栓放下，拿过墙角的半截木棍，顶在门后。
不管有没有用，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床上。
脑子里全是那根黑绳。
还有苏沐瑶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