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下了擂台。
外门弟子让开一条路。有人喊他名字，他没停。柳青跟在后面。
“走这么急干什么？”柳青问。
“回去。”
“李玄清呢？”
“长老带走了。”
柳青回头看了一眼。执法堂弟子架着李玄清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灰袍的秦长老跟在后面。人群还没散，嗡嗡的。
两人回了住处。
路上柳青从路边捏了根草，叼嘴里。
走过那条石板路，两边有人探头看。有人认出陆尘，指了一下，又缩回去。
陆尘没理。
到了住处，他关上门，把短剑搁在桌上。
剑身发黑，刃口带暗纹。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翻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在剑身上抹了一下，抹掉灰。
剑柄底部刻着东西，很小。他凑近了看。五道细纹，排在一起，像五条线。
刻得不深，像是用刀尖划的。他摸了摸，有凹痕。
他想起李玄清腰上那块令牌。令牌背面也刻着东西，他没看清。那时候秦长老捂了令牌，动作很快。
陆尘把短剑收进储物空间。
柳青坐在床沿上，嘴里还叼着草。
“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那把剑，是李玄清的？”
“嗯。”
“秦长老给你的？”
“嗯。”
柳青啧了一声。“秦长老对你不错啊。”
陆尘没接话。
柳青也没再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去打听打听李玄清的事。”
“嗯。”
柳青走了。陆尘把短剑又取出来看了一遍。剑柄底下那五道细纹，刻得潦草，像赶时间刻的。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掉。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听见门响，爬起来看了一眼。父亲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想喊，没喊出来。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父亲。
陆尘把短剑收好，躺下来。
没睡。脑子里转。
五行宫，李玄清，令牌，短剑，五道纹。这些东西串在一起，他还没摸到头。
他听着门缝里的风声，慢慢闭了眼。
傍晚，柳青回来了。
门敲得急。
“陆尘。”
“进来。”
柳青推门进来，喘着气。嘴里还叼着根草。
“李玄清废了。”
陆尘坐起来。
“怎么废的？”
“执法堂审的。”柳青坐下来。“审了半天，他就说自己是五行宫的人，别的什么都不说。问谁引荐的，不说。问五行宫还有谁，不说。问来干什么，也不说。”
“然后呢？”
“然后执法堂就废了他修为。”柳青做了个手势。“丹田碎了，经脉断了。当场废的。”
“人呢？”
“逐出宗门了。废完就赶出去了。从后山那条路走的。”
陆尘没说话。
柳青又说：“他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执法堂弟子架着他出去的，脚上还带着伤，走一步瘸一步。”
陆尘靠在墙上，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
柳青看了他一眼。“你就这反应？”
“嗯。”
“他可是五行宫的人，差点把你弄死在秘境里。”
“我知道。”
陆尘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收回去。
柳青看他那样子，摇了摇头。“行吧。”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秦长老找你。”
陆尘抬头。
“什么时候？”
“刚才我在路上碰见他，他说让你去找他。”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说‘告诉那混小子，让他来找我’。”
柳青走了。
陆尘坐了一会儿。他把短剑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剑柄底部的五道暗纹，在灯下看不清，得凑近了才看得见。
他收起短剑，出了门。
天暗了。外门的路上点了几盏石灯，光不亮，照在地上黄黄的。他走过石板路，往北走。碰见两个外门弟子，对方看了他一眼，赶忙行礼：“陆师兄好。”
陆尘走过去了，他们还在议论擂台的事。
秦长老住在外门北边，一个小院子。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墙头长着草。院子里有棵老松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陆尘到的时候，秦长老正坐在石桌边喝茶。茶壶是旧的，壶嘴上磕了个口。
“混小子。”
“秦长老。”
“坐。”
陆尘坐下来。秦长老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粗茶，颜色深，喝着有点涩。
“李玄清废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逐出宗门了。”
“嗯。”
秦长老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他的储物袋在执法堂。”
陆尘看着他。
“里面有样东西，是你爹的。”
陆尘的手停在茶杯上。
“什么东西？”
“一封遗信。”秦长老说。“后半封。”
陆尘没说话。
前半封在母亲手里。母亲走了，信也跟着走了。他一直以为只有一封。
“执法堂的人不知道那是什么。”秦长老说。“我看了，认出了你爹的字。”
“信呢？”
“在执法堂放着。”
陆尘站起来。
秦长老摆了摆手。“别急。执法堂要走流程，过两天才能拿出来。”
陆尘站了一会儿，又坐下了。
“里头还写了什么？”
“我没细看。是你爹写给你的，我不能看。”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回头来找我，我给你拿。”
陆尘看着他。“谢了。”
秦长老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你爹当年帮过我。就这么简单。”
陆尘没再问。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秦长老在后面说了一句。
“短剑收好。那把剑不简单。”
陆尘停了一下。
“知道。”
他出了院子。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人。他往回走，步子不快。
走到住处门口，他停下来。
储物袋里有父亲的遗信，后半封。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真的听到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他推开门，进去。
点上灯，坐下来。短剑取出来，搁在桌上。剑身发黑。剑柄底部的五道暗纹，在灯下还是看不清。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短剑收起来，躺下。
明天去找秦长老。等执法堂把信拿出来。
他闭上眼。窗外有风声。他睡不着。
风从板缝里钻进来，吹得灯晃了一下。
短剑在储物空间里，安安静静的。那五道暗纹，刻在剑柄底下，谁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