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到擂台的时候，外门弟子已经围了一圈。
三四十号人，围了半圈。有人抱着胳膊，有人交头接耳。擂台搭在演武场中间，三尺高，台板上有旧痕，横七竖八，不知道打过多少场。
“就是他？那个杂役？”
“筑基了。”
“听说偷了李玄清的东西。”
“谁知道呢。”
“他小比第一，怎么可能是偷的。”
“李玄清堵过他，在秘境出口。”
“别乱说。”
陆尘没理。他从人群边上绕过去，上了擂台。脚踩在台板上，木板响了一声，有点晃。
李玄清已经在台上。
青灰长衫，腰上挂着令牌，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短剑。剑身窄，通体发黑，不反光，看着不像宗门的东西。
柳青站在台下，冲他点了一下头。陆尘没回，但记住了。
陆尘站定，看着李玄清。
两个人隔着五步，谁也没先说话。
台下安静下来。风从擂台边上吹过去，台角的碎木屑动了一下。
陆尘把神识往外推。
四丈。
李玄清站在四丈之内，整个人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灵气浓度比他厚，丹田里灵气转得比他快。灵气顺着经脉走，转得稳。丹田里灵气比他多了将近一半。
筑基中期。
比他高一层。
陆尘心里沉了一下。他刚筑基，根基还虚。灵气转得慢，木气本源还没扎稳。李玄清筑基中期，灵气比他从里到外厚实得多。
但他没退。
秘境出口那天，李玄清堵过他。五行宫的人，堵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李玄清当众挑战，说是讨东西，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动手。
陆尘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痛了一下。
他松开了。
李玄清先开口。
“陆尘。”
他声音不大，但台下都听得见。
“你偷我东西，今天当众讨回来。”
陆尘没说话。
李玄清又说：“你一个杂役，靠偷靠抢爬到今天，也配站在外门？”
台下有人嘀咕。
“他偷什么了？”
“不知道啊。”
“李玄清是外门老人了，应该不会乱说。”
也有不同的声音。
“陆尘小比第一，靠的是实力。”
“别乱说。”
“看剑，看剑。”
李玄清拔剑。
黑色短剑出鞘，剑身上泛着一层暗光。灵气外溢，不大，但看得出来，不是凡品。剑刃上有一道暗纹，从剑尖一直连到剑柄，像一条细蛇。
陆尘看了一眼那把剑。
剑身发黑，刃口带暗纹。
他见过这种剑。
李玄清的信纸背面，画着葫芦图案。秘境出口那天，李玄清手里攥着东西，没亮出来。
就是这把剑。
陆尘抬起头。
“你手里的剑，是五行宫的。”
台下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
“什么？”
“五行宫？”
“他说李玄清是五行宫的人？”
李玄清脸色变了。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你胡说什么。”
陆尘没退。
“你进秘境堵我，也是五行宫的命令吧。”
李玄清咬牙：“你有什么证据？”
陆尘看了一眼他腰上的令牌。
“你腰上挂的令牌，背面刻着什么，你敢翻过来给大家看吗？”
李玄清下意识捂了一下令牌。
这个动作很快，但台下看见了。
有人倒抽冷气。
“他捂了。”
“真捂了。”
“令牌背面有什么？”
“不会是五行宫的标记吧？”
李玄清的手从令牌上松开，握紧了剑柄。
“你找死。”
他动了。
黑色短剑刺过来，直取面门。
陆尘往左偏头。剑风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一小截头发。凉意从耳廓上划过去，火辣辣的，像被砂纸蹭了一下。
他右脚后撤半步，稳住重心。
李玄清第二剑横扫。
陆尘弯腰。剑尖从头顶划过去，划破发带，头发散下来。剑风扫过台面，台板上被划出一道浅痕，木屑飞起来，溅在他手背上，扎了一下。
李玄清第三剑往下劈。
陆尘往右闪，剑锋擦着左肩过去，划破外衫。皮肉没破，但肩膀上一阵凉，袖口裂了一道口子，布片挂在胳膊上。
三剑，陆尘没还手。
台下有人急了。
“他怎么不还手？”
“打啊！”
“躲什么？”
“是不是打不过？”
陆尘没还手。他在看李玄清的剑。
三剑下来，他看清楚了。李玄清剑快，但换方向的时候，手腕要转一下。转的时候，肩膀会先动。
就这一下。
陆尘等到了。
李玄清第四剑刺来，还是面门。
陆尘没躲。
他右手往地上一按。掌心贴地。青木长生诀催动。木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走到掌心，钻进台板。灵气消耗不大，但掌心一空，丹田里那点薄薄的灵气又少了一分。
一根木刺从地下蹿出来。
李玄清抬脚不及。木刺扎穿鞋底，扎进脚心。
“嘶——”
李玄清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血从鞋面渗出来，滴在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台下倒抽冷气。
“扎穿了？”
“脚心。”
“筑基的木刺，这么厉害？”
“这才一招！”
李玄清跪在台上，手里还攥着剑。他低着头，牙咬得咯咯响。台板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渗，渗进木缝里，颜色发暗。
陆尘往后退了两步，站定。
掌心凝出木刺。
三根。
木刺在掌心转了一圈，细硬如针，尖上泛着青色的灵光。凝这三根木刺，又耗了一分灵气。丹田里的灵气转了半圈，勉强补回来一点。
李玄清抬头看他，眼睛里冒火。
他撑着剑站起来，脚心在流血。右腿抖了一下，站直了，喘着粗气。血从鞋面渗出来，台板上踩出一个血印。
“你——”
陆尘没让他说完。
“你还要打？”
李玄清攥着剑。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他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了几个熟面孔，又收回来。
他咬了咬牙。
“我小看你了。”
剑尖指向陆尘。
陆尘看着他，三根木刺在掌心转了一圈，停住。
风吹过擂台。
台板上的血，慢慢发暗。
李玄清脚心还在流血，但他没退。他盯着陆尘，手里的剑握得更紧。剑尖在抖，不知道是手抖还是脚疼。
陆尘也没动。他在等李玄清先出手。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