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出了窝棚,绕开杂役院正门,拐上通往后山的小径。
天刚擦黑,月亮还没上来。他走得慢,左臂不敢甩,就那么垂着。
走到半路,身后有脚步声。
他停下来,回头。
苏沐瑶从树影里走出来。
换了身深色衣服,头发扎得更紧,手里什么也没拿。
看样子,她等了一会儿了。
“我说了别去。”
陆尘看着她。
“那你还来。”
苏沐瑶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在前面。
陆尘跟上去。
这个人嘴上说别去,自己倒先来了。他心里记了一笔,没说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走到乱石坡下面,柳青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根草。
见两人一块来,挑了挑眉。
“你俩怎么凑一块了。”
“路上碰见的。”苏沐瑶说。
柳青看了苏沐瑶一眼,苏沐瑶没理他。
柳青挑了挑眉,没多问。
柳青又看了陆尘一眼。
陆尘没接话。
“走吧。”柳青从石头上跳下来,“我哥以前也来过这边。他回去之后,人就变了。”
“怎么变了?”陆尘问。
柳青摇头,没再说。
三个人往乱石坡上走。
坡不高,碎石遍地。
走到半坡,前面一块大石头裂了缝,缝里透出一点暗暗的绿光,很淡,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儿。”陆尘指了一下。
柳青凑过去看,伸手想摸。
“别碰。”苏沐瑶说。
柳青手缩回来。
陆尘蹲下去。
石缝里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走向弯弯曲曲,有几分眼熟。
他侧过身,背着柳青,伸进匿神袋,取出枯叶。
枯叶上“翠屏山”三个字还在。他把枯叶凑近石缝,对着纹路看。
走法一样。
纹路起笔的位置、拐弯的角度、收尾的弧度,和枯叶上的几乎重合。
他又换了个角度。
有一处拐弯,枯叶上纹路往左,石缝里往右。但再往下两笔,又对上了。像是一个人写的,写到一半换了笔,后面又找回来。
“怎么了?”柳青问。
“这纹路我见过。”陆尘说。
他没说枯叶的事。苏沐瑶看了枯叶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沐瑶站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脸色不太好。陆尘回头时看见她攥着腰带,指节发白。
“你不舒服?”
“没有。”
“你脸都白了。”
苏沐瑶转过身去,没理他。
陆尘没再问。他把枯叶收进匿神袋,站起来。
就在这时,石缝里的绿光突然亮了。
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条条顺着石缝往外蔓延,眨眼间布满整块大石头。光不强,却刺眼,三个人同时抬手挡了一下。
等放下手,眼前的景象变了。
乱石坡还在,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方向没了,分不清东南西北。往前走两步,一抬头,又回到了原地。
柳青拔刀。
“我劈开它。”
一刀下去,纹路弹回来一道绿光,柳青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别动。”陆尘拦住他,“硬劈没用。”
“不劈怎么出去?”
“先看看。”
柳青把刀收回去,骂了一声,甩了甩手腕。
苏沐瑶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攥着腰带没松,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盯着那些纹路,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哪儿见过这种阵。
陆尘绕了两步,发现走不出去。往左走,回到原地。往右走,回到原地。往上爬,还是回到原地。
他又换了个法子。不走,蹲下来看地上的石头。石头是实的,踩上去有声音。不是幻象,是阵法。阵法把路改了,走多远都绕回来。
柳青也试了。他往东走,数了十步,回头看不见陆尘,再走十步,陆尘又出现在眼前。他骂了一句,又往西走,一样。
苏沐瑶没动。她站在原地,眼睛盯着纹路,嘴里默念着什么,手指在腰带上来回划。
幻阵。
他没进过幻阵,但听说过。有些阵法能困住人,不伤人,但出不去。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铃响。
很轻,就一下。
三个人同时抬头。
什么都没有。天是灰的,石头是黑的,连只鸟都没有。
“什么声音?”柳青问。
“不知道。”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匿神袋贴着肉,隔着衣服摸不出什么。但他知道葫芦在里面,玉佩在里面,腰牌在里面,那件血衣也在里面。
得先出去。
“我试试。”陆尘说。
他从普通储物袋里摸出火球符。没强化过,但能用。他把符夹在指间,对准最近的一道纹路。
“等一下。”苏沐瑶开口。
陆尘停手。
“你别用符。”苏沐瑶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纹路,“这东西是活的。你越打它,它越缠你。”
“那怎么办?”
苏沐瑶没说话。她蹲下去,伸手在纹路上方悬了一下,没碰,像是在找什么。
过了几息,她指着东南角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那里。纹路最稀。”
陆尘看过去。那块石头和别的没两样,但石缝里的光确实比其他地方淡。
“你确定?”
“不确定。”
陆尘把火球符收回去,朝那块石头走过去。
柳青跟着他,苏沐瑶走在最后。
三个人走到那块石头前面。陆尘伸手推了一下。
石头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
纹路的光突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再来。”苏沐瑶说。
陆尘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石头,用力一推。
石头滚开,露出一条窄缝。缝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
身后,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比刚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