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尘醒得比平时还早。
他心里装着事，一晚上没睡踏实。
昨晚在窗外蹲守的是谁， 他也不知道。
他等了很久，窗外没人了才敢把那颗灵石给吸了。
灵气入体后，体内那五条干瘪的细线里，有一条轻轻动了一下。
由于时间太紧，他没能好好炼化。
现在天还没亮，他坐在床边，把袖口里的葫芦摸出来看了一眼。
焦黑，开裂，还是那副破木头样。
他重新把葫芦塞回袖口，起身出门。
杂役院的锣声还没响。
他挑起水桶往后山走。
走到半路，他就觉得不对。
后山那股水腥味淡了。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直到他走到溪边，才看见浅潭中央那块凸起的土堆上，那几株灵草搭拉下来了。
叶子没黄，也没黑。
就是没前些日子那么精神了。
以前那几株草，绿得发亮，离老远就能看见。
今天像被霜打过，蔫蔫的。
他不敢多想，赶紧打了水，往回走。
他挑完第一趟水回来，杂役院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有人站在院门口喊：“后山灵草出事了！巡山队来了！”
陆尘放下水桶，跟着人过去看。
几个巡山弟子站在后山入口。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袍子，腰间挎着剑，脸上都不太好看。
张老大也来了。
他弯着腰，一个劲往地上看，又抬头四处张望。
“昨天谁最后去过后山？”
一个巡山弟子问。
张老大直起身，左右一扫。
他的目光落在陆尘身上。
“他。”
张老大伸手一指。
“这杂役天天往后山跑，一天二十几趟。昨晚最后去后山的人，八成也是他。”
周围站着的杂役，谁也没说话。
有的往后缩了缩。
有的看陆尘的眼神，就像看个倒霉蛋。
陆尘站在人群里，手攥着扁担。
“我是去挑水。”
“挑水？”
张老大冷笑。
“那几株灵草就在水中央，整个杂役院谁会去那里？就你挑水的地方离得最近。除了你，谁会去？”
陆尘心里发紧。
他知道张老大是拿他背锅。
灵草长势不对，总得有个说法。
找不出来的话，张老大这个管杂役的也躲不掉。
“我每天就走到岸边打水，从没靠近过那几株灵草。”
陆尘说。
“你说没靠近就没靠近？”
张老大转头对巡山弟子拱了拱手。
“几位师兄，这杂役最近行踪不定。白天挑水，夜里也往后山跑。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巡山弟子看向陆尘。
“你夜里去后山干什么？”
陆尘还没开口，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让他去的。”
赵坤从人群后面走过来。
他看了张老大一眼。
又对巡山弟子道：
“这杂役是我的人。这几天 天不好，我让他收工后去后山检查水桶和挑水的路，免得雨天路滑出事。”
“赵管事。”
巡山弟子认得他，语气客气了不少。
“几位师兄。”
赵坤拱了拱手。
“那几株灵草长在浅潭中央，离挑水的小路还有好几丈。他每天只到岸边打水，从没靠近过。”
巡山弟子抬头看了看浅潭方向。
那几株灵草确实长在水中央，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坤又补了一句。
“再说，灵草长势不对，多半是地气或者水气有关。”
“这杂役身上连块像样的灵石都没有，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哪有本事动那些灵草？”
张老大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可又闭上了。
巡山弟子点了一下头。
“赵管事说的有道理，不过后山这两天先封了，谁都不许进。
等查清楚再说。”
赵坤点头：
“好。”
巡山队走了。
张老大狠狠瞪了陆尘一眼，也甩手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几个杂役故意绕开陆尘从旁边过，怕被牵连到。
陆尘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汗。
赵坤走过来，压低声音。
“跟我来。”
陆尘跟着他走。
赵坤带着他绕到杂役院后面，进了自己那间屋。
门一关。
赵坤转身看着他。
“今天的事躲过去了。”
陆尘抬头。
赵坤看着他：
“但张老大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小心点，别再让人盯上。”
陆尘喉咙动了一下：
“谢谢，赵叔”
“从今天起，少去后山，有什么事，先来找我，别一个人扛。”
陆尘点头。
他知道赵坤是真的对他好。
赵坤又说：
“后山封了，你放在外面的东西，别去拿。”
“好”
他想到自己在后山藏了些碎灵石。
现在后山一封，那些东西也拿不回来了。
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真正的宝贝，是葫芦。
赵坤看了他一眼。
“回去把屋子收拾干净，以后有人问你，就说你只是挑水的。”
陆尘点头。
他走出赵坤的屋，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杂役院的土墙上，白得有点刺眼。
陆尘回头朝后山看了一眼。
想起了那几株蔫了的灵草。
他摸了摸袖口里的葫芦，转身往自己屋的方向走。
不会跟我的葫芦有关系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就有些发凉。
他刚走到自己屋门口，就看见刘四蹲在墙边。
刘四抬头，冲他笑了笑：
“陆尘，张老大让我来问你，你屋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陆尘把门推开一半。
“什么也没有。”
刘四站起来，往屋里张望：
“没有？那张老大怎么老说你不对劲。”
陆尘挡在门口：
“刘四，你别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
刘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推门，“让我进去看看。”
陆尘没让。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让谁。
“你们在干什么？”
赵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刘四回头，吓了一跳：
“赵管事……”
“滚。”
刘四连话都不敢说，转头就跑了。
赵坤看着陆尘：
“看见了没有？我不在，他们就不会让你安生。”
陆尘没说话。
赵坤叹了口气：
“回去早点休息，今晚别出门。”
陆尘点头。
赵坤走后，陆尘关上门，坐在屋里
可他觉得后背发凉。
他摸了摸袖口里的葫芦。
葫芦还是温的。
这间屋子已经被张老大、周冲、王麻子、刘四盯上了。
他必须换个地方住，这里太不安全了。
赵坤能保他一次，保不了十次。
陆尘坐在床边，开始盘算。
宗门有宗门的规定，不是他说搬就能搬。
但他可以申请调去炼丹房。
那儿离后山远，人也杂，反而没这么多人盯着。
只是得赵坤点头。
陆尘打定主意，晚上就去找赵坤帮忙。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门外有人低声说话。
“张老大说，等他回来，就去陆尘屋里搜。”
“他屋里肯定有东西。”
陆尘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门板动了一下。
有人正在从外面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