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布整整三天。
许棠把数据页刷了又刷，播放量到了十二万出头，不算爆，但稳，每天都在往上走，不快也不停。评论区还在更新，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有新的进来，大多数是普通人，说看见了自己老家，说送货师傅那双手让他想起了他爸，说冬天原来可以是这副样子的。
私信那栏，消息堆着。
她把电脑推到一边，把手机横过来，坐直，一条一条往下翻。
推广邀请占了大半。有个卖羽绒服的，要在漠河场景里“顺带”放一下产品，报价三千，条件是评论区不能出现负面反馈，出现了就按条扣款。她盯着那个“负面反馈扣款”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往下划，不回。
再往下，另一条。东北旅行社，说不是推广，就是想买路线：你们这次走的漠河线，能不能出一份详细方案，愿意付费买使用权。
这个她停了一下，抬头：“彻哥。”
林彻在灶台边蹲着，往炉子里拨炭，头没回：“嗯。”
“有人要买路线咨询，让我们开价。”
“哪条线？”
“漠河这条，住宿交通都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灰。“七百。”
“七百会不会低。”
“第一单，试水。”
许棠在草稿里打了行字，停了两秒，把七百改成八百，发出去。
沈知遥靠着门框，抬眼看了看：“路线能卖钱？”
“人家付费要买。”
“那下次做路线，我知道该认真点了。”
旅行社很快回，说八百可以，问什么时候出文件。许棠把截图存到那个叫“商务往来”的文件夹，里头东西不多，不是空的了。上个月新建的，之前那个叫“临时剪辑单”，接一单结一单，不知道下一单什么时候来。这个不一样。
她刷了遍邮件，一封新的进来，发件人：唐莉。
认识，平台那边对接的商务顾问，之前联系过两回——一次说账号体量够了可以申请创作基金，一次帮她看了份合同，指出三处要改的条款。每次找她，许棠都觉得在请教一个很忙、很直接、但不敷衍的人。
邮件不长：
漠河这期数据不错，月度内容分成已结算，可后台查收。另外账号现在开始有稳定商务收入了，建议这个月内正式建立财务制度——账目分类、合同存档、收入登记，越早越清晰，往后好扩。需要的话我发你一套模板。
她把邮件读完，跳到后台。
分成到了。
盯着那个数字，把页面放大，缩回来，重新刷了一次，数字没变。
她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坐下，把计算器打开，把税前那个数按进去，算了遍税后，算完往回又算了一遍，结果一样。
手机放下，往桌面上压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震，不是私信，是系统：
【账号商业化进程推进。团队内容收益已超出阶段基准线。成员许棠当前账目规范性评级：待改善。建议尽快建立收支登记与合同存档机制。】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着，抬起头，对上周志远从门口探进来的脸。
“咋了？”
“没咋。”
“脸红了。”
“炉子热的。”
周志远往那口快熄的炉子瞅了一眼，没说话，往凳子上一坐，拿起桌上那包饼干，拆开嚼着。
许棠捏着手机，起身往廊下走，把里头的门带上，推开外头那扇，冷气拍过来，往廊柱边站了站，拨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妈。”
“哎，出事了？”
“没事，打个电话，说我好着呢。”
“好好的打来——”
“妈，账到了，这个月发的，比我在剪辑公司接单多。”
那头安静了一下。“多多少？”
“多挺多，你别问多少，就知道不少。”
“那……那挺好。”她妈的声音低了一点，“是自己干出来的？”
“是，不靠别人。”
“那就好，那就好。”停了停，“你爸出去遛弯了，你给他也打一个，他总说你不来电话。”
“让他注意腿，大冬天少出去。”
“我管不住他，你自己说去。”
“行。妈，就这个，别担心了。”
“哎，知道了，你自己注意——”
“冷，我有衣服。”她先把那话堵上，“挂了，回头联系。”
挂了电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风从东边来，贴着屋檐走，把廊前积雪刮起来一层，散了，落回去。廊柱上温度计，往上扫了一眼，零下三十九，她把围巾裹了裹，转身进屋。
林彻在桌边写东西，没抬头。
许棠坐回去，给唐莉回了封邮件，三行字：模板麻烦发我。账目这边我来建。路线咨询第一单刚谈成，合同模板也一起发来。
发完，合上电脑，往椅背上靠。
周志远把饼干推过来一块，她接了，掰开吃了半块，剩那半块夹手里没动。
手机亮了一下。新私信，陌生账号，认证是某旅游平台签约博主，粉丝数字后头三个零。许棠以为又是推广邀请，点进去，就一行字，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罗启明。
“你们这次赢的不是流量，是运气。下一站未必有这么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