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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临时改拍摄点,你会不会把我扔在路边?”

林彻看着前方的收费杆。

“不会。”

沈知遥等了两秒,转头看他。

“这么肯定?”

“扔乘客属于违约,临时改点也要重新确认费用和时间。”

“所以你还是可能把我送回车站。”

“如果路线超出车辆和返程条件,会送,出发前说清楚。”

“你说清楚的东西很多。”

“少一项,后面多一场争执。”

车子驶出客运站,林彻没有马上开上主路,而是把车停到路边,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

沈知遥扫了一眼。

“又要确认什么?”

“你坐车会晕吗?”

“不会。”

“上次有人也这么说,走了十公里吐在车门上。”

“你接过多少难伺候的乘客?”

“算上今天,三个。”

“那我排第几个?”

“目前第一。”

沈知遥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还没开始要求。”

“你已经改过三次拍摄地点。”

“我只说了可能。”

“可能也要占用时间。”

林彻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透明袋,放到中控台上。

袋子里有两瓶水、一包纸巾、一根充电线,还有两个晕车袋。

沈知遥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车里为什么有这些?”

“水给乘客,纸巾清洁用,充电线防止手机没电,晕车袋应急。”

“你把我当游客团客人?”

“我把你当同行者。”

“同行者不代表需要这些。”

“那你不用。”

她没有回答,车子重新上路。

开出两个路口后,沈知遥拿起纸巾,把充电线塞进自己的相机包,又把晕车袋放了进去。

林彻从后视镜看见了。

“不是不用?”

“车上东西乱,影响拍摄。”

“充电线也影响?”

“收进包里就不影响。”

她把水瓶放到脚边,林彻看了一眼。

“别放那里,刹车时会滚到踏板下面。”

“你连水的位置也规定?”

“车里有规定。”

“那相机该放哪儿?”

“左后座,摄影箱不能压药盒,三脚架固定在右侧脚边,不能横过过道。”

“你之前说过。”

“我怕你忘。”

“我没忘。”

“你刚才把水放在脚边。”

沈知遥把水瓶塞进车门储物槽。

“现在满意了?”

“安全。”

“你就不能说满意?”

“满意是情绪,安全是结果。”

她偏过头,没再接话。

导航显示,距离西郊旧工业区还有四十七分钟。

林彻把预计抵达时间记进备忘录,又补了一行,第一拍摄点待确认。

沈知遥看见他的动作。

“你准备了几套方案?”

“三套,厂区外围、废弃铁路、清雪站。”

“工人宿舍呢?”

“暂时不作为第一选择。”

“为什么?”

“宿舍涉及住户,你要拍人,得先问,临时沟通会拖长时间。”

“你连住户都替我考虑。”

“我替返程考虑。”

“所有事情到你这里,最后都会变成返程。”

“返程出问题,前面的计划都没有意义。”

“那你为什么还做旅行路线?”

林彻看着前方的车流。

“因为有人只负责把出发写得好看。”

沈知遥的手停在相机包拉链上。

“你说谁?”

“没说你。”

“你刚才看着我说的。”

“我在开车,视线必须看前面。”

她笑了一声。

“你以前在平台就是这样得罪人的?”

“以前我会写在方案里。”

“现在呢?”

“现在直接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压过接缝时传来的轻响。

沈知遥打开地图。

“旧工业区北门到废弃铁路,步行要二十分钟。”

“车辆能到铁路北侧。”

“地图上没有路。”

“地图没有标,不代表没有。”

“你去过?”

“去年送人去过一次,那条路有碎石,雨天不建议走。”

“今天没下雨。”

“路面情况还是要到现场确认。”

“你看,还是到现场再说。”

“现场确认不等于没有计划。”

沈知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那你的计划怎么写?”

“先到北门,确认保安和路况,能进就拍厂区外围,不能进就走铁路北侧,铁路有人看守就放弃,清雪站作为第三选择。”

“你把我最想拍的地方排在最后。”

“因为它最可能拍不到。”

“摄影师就是去拍可能拍不到的东西。”

“司机不是去赌能不能回来。”

“我没让你赌。”

“你说过具体地点到现场再定。”

“那叫拍摄判断。”

“这叫路线变量。”

沈知遥转头看着他。

“你们做路线的人,是不是最怕别人有灵感?”

“我最怕别人把灵感算在别人身上。”

“费用我自己承担。”

“时间也不是只有你的。”

“你有事?”

“晚上八点前要给我母亲报平安。”

“你母亲管得真严。”

“她管得合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买药花的钱比我多,她有资格管。”

沈知遥把手机放回腿上。

“那你今天为什么接我?”

林彻还没回答,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绿色路线图已经消失,黑色屏幕上出现新的文字。

同行者识别完成。

沈知遥,真实参与行程。

当前稳定性,不足。

林彻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

沈知遥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路线提醒。”

“导航还能提醒稳定性?”

“车辆路线。”

“给我看看。”

“没必要。”

“你刚才不是说透明吗?”

林彻没有回答,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出现。

任务修正,同行者不得仅作为乘客存在。

要求,林彻与沈知遥共同完成路线规划。

未完成共同规划,任务进度暂停。

他把车靠边停下,沈知遥看向窗外。

“现在又是什么问题?”

“路线需要重新确认。”

“我刚才已经说了三个地点。”

“那是你的拍摄备选,不是共同路线。”

“你想让我替你算油费?”

“我要你确认自己接受哪些限制。”

沈知遥转过身。

“你觉得我不接受?”

“你没有确认。”

“我说了接受你的方案。”

“你说的是费用,没包括封路、停车、返程、许可和车辆通行。”

“你想让我逐条签字?”

“口头确认就行。”

沈知遥看着中控台上的手机。

“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你到了现场才说没想到。”

“我拍过边远地区,不需要你教我做决定。”

“那你现在决定。”

林彻从后排取出文件袋,拿出那张折叠的旧地图。

沈知遥看见地图边角磨损严重。

“这是什么?”

“我爸留下的,以前跑车用的。”

“路线图?”

“只能看路线,不能当今天的通行证明。”

他把地图摊开,用水瓶压住四个角。

地图上有几条手写线路,部分标注已经模糊。

西郊旧工业区附近,画着一条绕开主路的细线,终点靠近清雪站和工人宿舍。

沈知遥俯身看过去。

“这条路通厂区?”

“以前通。”

“现在呢?”

“我划掉了。”

地图上的细线被黑色笔迹划了两道。

“为什么?”

“路基改过,桥也封过。”

“你亲自走过?”

“没有。”

“没走过就划掉?”

“旧地图上的路,先按不可用处理。”

沈知遥拿出手机,对着地图拍了一张。

林彻抬手挡住镜头。

“先别拍。”

“为什么?”

“地图属于我,未经同意不能拍。”

“你担心我拿去卖?”

“我担心你把私人路线当成公开信息。”

“你父亲的地图又不是机密文件。”

“对你不是,对我家是。”

沈知遥收回手机,仍然盯着那条被划掉的路。

“这条路为什么靠近宿舍?”

“以前给厂里的货车走。”

“那附近现在还有人住?”

“可能有,具体不知道。”

“我听说旧纺织厂停产后,清雪站和宿舍还留着一部分工人,有人会在凌晨换班。”

林彻看向她。

“你从哪里听说的?”

“一个做维修的师傅告诉我的,他说那边的人不喜欢被游客拍,但愿意让真正做记录的人进去聊聊。”

“你联系过吗?”

“没有,电话打不通。”

“那就不能把这件事当成已确认信息。”

“我知道,所以我想去看看。”

她终于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了。

那片区域没有网红招牌,也没有现成故事,正因为没人替那些工人安排镜头,她才想拍。

林彻看着地图上的线,心里仍然不舒服。

他不怕多走几公里,怕的是沈知遥为了一个没有确认过的消息,背着设备走进连出口都没标明的地方。

“边缘道路不一定能走。”

“我知道。”

“可能没有停车位置。”

“我知道。”

“拍摄对象也需要同意。”

“我知道。”

“设备出了问题,你自己负责,可你自己负责也不等于马上能修好。”

沈知遥抬头。

“你担心设备,还是担心我拖慢返程?”

“都有。”

她看了他几秒。

“至少你终于承认会担心别人。”

“我一直承认。”

“你只承认费用。”

林彻拿出纸笔,在地图旁边写下几项。

边缘道路,现场确认。

车辆停在可通行位置。

步行超过一公里,重新确认时间。

无法确认拍摄对象身份,不拍正脸。

沈知遥看着那张纸。

“你把我的选择写成风险清单。”

“风险清单能让你决定要不要去。”

“我决定去。”

“还没到现场。”

“路线规划就是先有选择,再去确认。”

“共同规划也包括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什么?”

“先走北门。”

“然后呢?”

“看现场。”

“还是没有边缘道路。”

林彻看着她,把笔放下。

“边缘道路列入备选。”

“第几备选?”

“第三。”

沈知遥伸手按住地图。

“我就要去那里。”

林彻没有马上发动车。

“那就先确认三件事,路能不能走,车停在哪里,你拍谁。”

“确认不了呢?”

“放弃进入,改拍外围。”

“你会让我拍?”

“我会把车停在安全位置。”

“你不下车?”

“我下车。”

沈知遥看向他。

“你不是最怕返程出问题吗?”

“所以我得跟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背着设备走进去。”

她收回手,把地图推回他面前。

“这算共同规划?”

林彻折好地图,重新放进文件袋。

“算,前提是你别把我算进免费劳动力。”

沈知遥拿起相机,擦了三遍镜头。

“放心,费用照算。”

“那就出发。”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林彻在备忘录里把第三备选改成了第一现场核查点。

沈知遥看见了,没有说话。

导航前方出现分岔口,旧工业区北门的路线亮起,另一条没有名称的支路也出现在地图边缘。

她抬头看向那条支路。

“林彻,先别走主路。”

“理由?”

“那条路,可能通宿舍后面。”

“可能不算理由。”

“我刚才说过,我想拍那里。”

林彻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前方的岔路。

“先下车确认路牌,再决定。”

沈知遥打开车门锁。

“行,我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