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禾云笑得爽朗,眼中带着疯狂,“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七爷防你这毒妇跟防贼一样?若不是老爷英明护着几分,七爷还有命能活到现在?”她说完,看向余坤,“老爷,七爷为何防着大夫人,您不会不知道吧?”
余坤脸色难堪,这样的后宅阴私,就这么被摊在明面上,几房夫人小辈都在,他很难有好脸色。
孟禾云从地上起来,脊背笔直,看向大夫人,“不入流?我孟禾云,爹爹是子午坪童生,外祖一家是堂堂正正的农户,若非昔日遭你们算计,我就是上街要饭,也绝不入你们这脏坑做妾!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动辄立规矩穿小鞋,哈哈哈哈哈哈哈。”孟禾云看向大夫人,“你算计一切,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是一个永远不会正眼瞧你一眼的枕边人?寇静茹,我可怜你!这满宅满院,就属你最可怜!
连我都能有你亲儿子的几分宠爱,你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副发烂发臭的心肝儿!熏得最亲近的人也嫌恶你!不愿靠近你!”
大夫人气得面容扭曲。
“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处理了!”余坤怒不可遏。
孟禾云依旧在笑,“不用你动手,我知道无论真假,我都活不过今日了,余老爷,余府上下满是烂疮,就出了七爷这么一个独苗,今日之事,我不信你当真心中无数。你若还要为了那毒妇遮掩,任由她算计七爷,你这余府,怕是要完了!要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孟禾云撞墙自尽前,看了一眼余七,最后看向余知言,“我孟禾云以命为誓,以魂为约,若我做过任何对不起余知言的事情,叫我死后便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鲜血溅了一地,孟禾云就这么死了。
这事不了了之,后来,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传出去了,他有举人身份,官府自是要查,大律律,奸淫兄弟妻,归入十恶之内乱,徒三年。
孟禾云虽然死了,可证据还能造假。余七知道,他多半要完了,幸运也很不幸,天灾来了,大律在短短数日乱成一片,他的案子,自然无人追查。
年头一乱,谁还管你有无功名在身?寇静茹以娘家送的一仓库粮食,不知和余老爷达成了什么协议,余七只知道,那日很冷,冷得院中连炭火都生不起来,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默默无闻的日子。
大夫人带人闯进来的时候,刘阿巧也来了,死死护在他身前。
“大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下他,你杀我,放了阿七。我求求你。”刘阿巧的头磕得砰砰作响。
寇静茹笑了笑,扔过去一个瓷瓶,“喝了,我就放了你儿子。”
余七想要挣扎,可被堵住喉咙发不了声,肩膀也被拧错位按在地上,狼狈极了,他看着刘阿巧倒下,至死都在对着他笑,生怕自己死得太难看,吓到他。
余知言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娘!你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禾云已经死了,还不够吗!”
寇静茹反手就是一巴掌,“我都是为了谁?”
余知言护在余七身前,“我情愿你是为了你自己!我从没想过要继承余府家业,将来哪个哥哥继业了能有我一口吃得就成,是你!是你一直逼着我念书!逼着我上进,我想让你开心,所以我照做了。可是娘!你都做了什么?你逼我念书,可书上不是这么教我的!”
余知言泪流满面,“书上不是这么教的!我这么喜欢禾云,可你为了陷害七哥,把她逼死了!禾云到死都在向我证明她的清白!我答应过她成器了就要娶她过门的!”
寇静茹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余知言脸都被打偏向一侧,“你还敢提那个贱女人!若非你执意要抬她做妾,香茗县文家早就把千金嫁过来了!我们至于被老七这贱种压一头?”
余知言颓败极了,声音轻轻的,“娘,舅舅给的粮食够你在府里立足了,连爹都要供着你,够了,收手吧,别杀七哥,他是我的手足兄弟啊...”
“手足兄弟?你拿他当手足兄弟?余知言!你那些圣贤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余知言笑了笑,“禾云说得没错,以往我还嘲笑她,她说得没错。爹醉酒,有了七哥,你们都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以为是恩赐,可是对刘阿巧来说,是什么呢?”余知言看了眼地上到死都在微笑的刘阿巧,癫狂的笑了又笑,“怪不得禾云不愿给我生孩子,换做我,在这样脏的地方,有你这么肮脏的嫡亲祖母,我也不愿!”
寇静茹脸色发白,“把少爷打晕,拖回房里锁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余知言最后是抱着余七被打晕的。
余七的嫉妒来得很突然,余知言这样好的命,有个这样护着他为他算计的母亲。明明他都看见他眼里的恨意了,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了上来,这样单纯的性子,是被保护了整整二十年才有的。
甚至...余七临死前想到那个叫孟禾云的妾室,她自尽前都在向老八证明清白,那双眼里,有不甘,有恨意,也有...爱...
烛火噼里啪啦,唤回余七的思绪,他捏捏山根,至少,老天也没有这么薄待他,他回来了不是吗?
今年的会试,余七笑笑,考中了也得往后有命等着朝廷恢复参加殿试不是吗?眼下,会试于他,如衣袖上的一粒尘土,微不足道。
大夫人,寇静茹...余七笑了笑,他很期待,至于余知言...余七吹灭烛火,看造化吧,他不欠余知言什么,但对方若真碍了他的路,他也不介意送她们母子地下相聚。
至于孟禾云,余七也是回来后知道,原来她在入老八院里之前,一直是在他的院里当差,想来原来是他醉心念书,从未注意过。
不出意外,他若不插手,她终归还是会入老八院里的,那他究竟...管是不管呢...想到上辈子孟禾云死前对着老八那个眼神,余七心口莫名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