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握着那封信，在灯下读了整整三遍。
每一遍，泪水都会模糊她的视线，但她还是会用手指轻轻抹去眼泪，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握得有些发皱，那几道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开来，她连忙用手轻轻抚平，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中，然后将信封贴身收好，与那几枚玉佩放在一起。
萧辰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耐心地等待着。秦风站在月瑶身侧，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她。
过了很久，月瑶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萧辰，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鼻音，却已经平稳了许多：“萧王爷，我娘她……还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萧辰放下手中的茶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有。你母亲当年在离开西域之前，曾将一些东西托付给我保管。她说，这些东西，将来或许会对你有用。”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向月瑶，“这把钥匙，能打开京城城外一座旧宅中的一只铁箱。那只铁箱中，装着你母亲留下的遗物。”
月瑶看着桌上那枚铜钥匙，钥匙的表面已经有些氧化，泛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她伸出手，拿起那把钥匙，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岁月的质感。
“那座旧宅在哪里？”她问。
“在城西的青杏胡同，巷子尽头那座挂着铜锁的院子。”萧辰道，“地契和房契都在铁箱中，那座宅子，如今也在你的名下。你母亲当年买下那座宅子，原本是想等你长大后，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月瑶握着那把铜钥匙，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萧王爷，我想明天就去那座宅子看看。”
萧辰看着她，没有劝阻，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派人送你们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月瑶便醒了。
她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将那几枚玉佩贴身戴好，又将那封信用油纸包好，小心地收进怀中。秦风也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简单吃了几口早饭，便出了门。
萧辰派的马车已经等在巷口。车夫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到两人出来，也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等两人上车后，便一抖缰绳，马车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城西驶去。
青杏胡同位于京城西城的一条僻静街区，远离闹市，环境清幽。胡同两旁种着几棵老杏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晨光中伸展着，可以想见春天时满树繁花的样子。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座独立的青砖小院，院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月瑶下了马车，站在那座小院前，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不知道这座院子里有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气息，仿佛还留在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中。
她取出那枚铜钥匙，插入锁孔中。钥匙与锁孔严丝合缝，她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她取下铜锁，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修竹，几株腊梅正在寒风中含苞待放，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正屋是三间青砖瓦房，窗明几净，虽然久无人居，却并不显得破败，仿佛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月瑶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门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书架，一张书案，案上还放着一方砚台和几支毛笔，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随时都会回来。墙角放着一只铁箱，箱体是铸铁制成的，表面涂着一层防锈的黑漆，虽然经过了多年，依然保存完好。
月瑶走到那只铁箱前，蹲下身，将铜钥匙插入锁孔中。钥匙转动时发出一阵略显生涩的声响，显然锁芯已经有些锈蚀了。她用力转了几圈，终于听到“咔”的一声，锁簧弹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铁箱中，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幅画卷。月瑶轻轻展开那幅画，画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站在一片胡杨林中，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片洒在她身上，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女子的面容，与月瑶有七八分相似。
那是她的母亲，苏合香。
月瑶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母亲的面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好，放在一旁，然后继续翻看箱中的物品。
箱中还有几封信，信封上写着“月瑶亲启”四个字，字迹与昨夜那封信如出一辙。月瑶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将它们小心地收好，准备回去后再慢慢看。
箱底，放着一只小小的锦囊。月瑶拿起那只锦囊，解开系口的红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中。
那是一枚骨戒。
戒指是用某种动物的骨头雕刻而成的，质地温润，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戒面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月瑶凑近了一些，仔细辨认——那是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如同某种古老的符咒。
她抬起头，看向秦风，将掌心中的骨戒递到他面前：“秦风，你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秦风接过骨戒，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这上面的文字，与那块石板上的文字有些相似，应该是古赤月国的祭司文字。但我认不全，只能认出其中两个字。”
“哪两个字？”
秦风的手指轻轻点在戒面的开头和结尾处：“这两个字，一个是‘归’，一个是‘家’。”
月瑶握着那枚骨戒，指尖轻轻抚过戒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沉默了很久，然后将骨戒戴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骨戒的大小正好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母亲留下的屋子，看着墙角那只已经空了的铁箱，看着书案上那方积了薄灰的砚台，看着窗外那丛在寒风中依然青翠的修竹，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找到了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不，不是最后一份。
母亲留给她的，从来都不只是这些有形的物品。
母亲留给她的，是勇气，是爱，是面对一切未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