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没想到,消息来得这么快。
搬进新宅第三天,他正在后院练拳,秦风急匆匆赶来。
“王爷,出事了。”
萧辰收了拳,接过影递来的汗巾。
“说。”
“临川县出瘟疫了。”秦风压低声音,“离京城八十里,昨天报上来的。据说死了几十人,现在全县封锁,人心惶惶。”
萧辰擦汗的手顿了一下。
临川。
他知道那个地方。出京往北,必经之路。不大,但人口稠密。如果真的爆发瘟疫……
“朝堂上怎么说?”
秦风摇摇头。
“今早早朝,消息一报上去就炸了锅。有人提议派太医,有人提议封城,还有人——”他顿了顿,“提议让您去。”
萧辰看着他。
秦风点点头。
“柳家的人。说您既然要封北岚,正好顺路去临川看看。还说您之前在冷宫,对京城情况不熟,正好借此机会历练历练。”
萧辰没说话。
影在旁边,手指已经按上了袖中短刃。
秦风叹了口气。
“王爷,这是个坑。瘟疫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您去了有个好歹……”
“所以就更应该去。”
秦风愣住了。
萧辰把汗巾还给药儿,穿上外袍。
“如果我不去,柳家会说,九皇子贪生怕死,临川百姓死不瞑目。如果我去,死在半路,他们也干净。如果我没死,治好了瘟疫——”他笑了笑,“那民心呢?”
秦风眼睛亮了。
萧辰往外走。
“更衣,进宫。”
——
萧辰到宫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散朝。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见他来了,有人点头,有人侧目,有人假装没看见。
萧辰一概不理,径直往里走。
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他遇见了柳玉虎。
这位国舅爷刚下朝,正跟几个大臣说话。看见萧辰,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
“哟,九皇子?稀客啊。”他笑得阴阳怪气,“怎么,冷宫住腻了,想回来坐坐?”
萧辰看了他一眼。
“让开。”
柳玉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旁边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赶紧告辞走了。
柳玉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萧辰,你装什么装?临川那地方,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爹已经跟皇上说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皇上也点头了。”
萧辰看着他。
“说完了?”
柳玉虎愣了一下。
萧辰绕过他,继续往里走。
柳玉虎在后面喊:“萧辰!你等着!临川那瘟疫,够你喝一壶的!”
萧辰头也没回。
——
御书房。
萧辰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批折子。见他来了,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来了?”
萧辰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摆摆手。
“起来吧。临川的事,听说了?”
萧辰站起来。
“听说了。”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
“柳丞相举荐你,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怎么看?”
萧辰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觉得呢?”
皇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小子,学会踢皮球了?”
萧辰没说话。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边。
“朕知道柳家打的什么主意。临川瘟疫,不是小事。你去了,治好了,是他们举荐有功。治不好,死在那里,也跟他们没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萧辰。
“但朕觉得,你应该去。”
萧辰看着他。
皇帝说:“你娘在的时候,常跟朕说,你将来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临川百姓,也是朕的子民。你替朕去看看,能救多少救多少。”
萧辰低下头。
“儿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
“去吧。需要什么,跟朕说。”
萧辰抬起头。
“儿臣只有一个要求。”
“说。”
“让儿臣自己选人。太医、药材、人手,儿臣自己定。”
皇帝看着他,眼里有光。
“准了。”
——
萧辰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里。
长公主萧瑾掀开帘子,冲他招手。
萧辰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
“皇姑姑。”
长公主看着他,叹了口气。
“上车。”
萧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
“我听说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柳家那个老狐狸,真是什么招都使得出来。让你一个孩子去瘟疫的地方,他们也真敢开口。”
萧辰没说话。
长公主看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你父皇准了?”
萧辰点点头。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准了就准了吧。这事,躲不过。”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萧辰手里。
“拿着。去那种地方,钱不能省。太医挑最好的,药材带最全的,人手要最精锐的。不够再跟我说。”
萧辰看着那叠银票,厚厚一沓,怕不有三四千两。
“皇姑姑,我有钱。”
长公主瞪他一眼。
“你有钱?你那点钱,是你娘留给你的,留着娶媳妇用的。这是姑姑给你的,是让你活着回来的。”
萧辰心里一热。
他没再推辞。
“谢谢姑姑。”
长公主拍拍他的手。
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小九,你知道吗,你娘走的时候,我没能护住她。这些年,我看着你在冷宫受苦,我什么都做不了。”
萧辰愣住了。
长公主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这一次,姑母帮不上你别的。但你记住,活着回来。你娘就你一个孩子,我们萧家,不能对不起她。”
萧辰喉咙发紧。
“姑母,我会的。”
长公主点点头,松开他的手。
“行了,回去吧。好好准备。”
——
回到新宅,天已经黑透了。
萧辰刚进正厅,就看见秦风、铁山、影都站在那里。
秦风问:“王爷,定下来了?”
萧辰点点头。
“去临川。后天出发。”
铁山站出来。
“王爷,我跟你去。”
影没说话,但已经站在萧辰身后。
萧辰看着他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是他的人了。
秦风说:“王爷,我连夜去太医院,找几个靠谱的太医。顺便打听打听,临川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萧辰点点头。
铁山说:“我去挑人手。带三十个精壮的,路上护卫。”
萧辰又点头。
影说:“我先走一步。”
萧辰愣了一下。
影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先去临川看看。万一有人设局,我先替您探探。”
萧辰心里一热。
“小心。”
影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夜深了。
萧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那是姑姑给的。
他想起皇姑姑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泛红的眼眶。
“你娘走的时候,我没能护住她。”
萧辰闭上眼睛。
娘。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娘,皇姑姑在护着我。外公在护着我。还有很多人,在护着我。
你放心。
他睁开眼睛,看着月亮。
瘟疫。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想起前世当特种兵的时候,在疫区执行过任务。那时候他有疫苗,有防护服,有现代医学。
现在呢?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临川瘟疫,你可有对策?”
「叮咚!您预订的‘坑王之王’豪华套餐已生效!检测到宿主即将勇闯‘瘟疫副本’!哎呀呀,宿主您这波主动跳坑的操作真是清新脱俗、勇不可当啊!本系统佩服得五体投地!」
系统那贱兮兮、充满活力的电子音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
「紧急任务【疫城求生(地狱难度体验版)】已触发!请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任务内容:前方高能!临川县已化为大型瘟疫体验现场!请宿主发挥您无敌的智慧(和本系统微不足道的帮助),查明疫情真相,控制死亡蔓延,尽可能多地从死神手里抢人!成功标准:1. 宿主本人未变成瘟疫体验的一部分(即存活)。2. 最终存活率高于本时代同类疫情平均线(别问平均线多少,问就是很低)。」
「任务奖励:1. 灵泉空间喜提升级!新增【初级水源净化】功能!每日可产出微量‘有点灵但不多’的净化水,对部分常见疫病病原体有微弱抑制作用。注:产量真的很少,省着点喝,别想着拿来洗澡!2. 积分+5000点!(搏命价,童叟无欺!)」
「失败惩罚:无(才怪)!失败即意味着宿主可能获得【移动传染源】、【防疫反面教材】等永久性荣誉称号,并大概率亲自、深刻、全面地体验一下瘟疫的所有症状,从发烧到咳血,一步到胃,包您满意!(系统温馨提示:亲,这边建议您还是努努力,争取成功呢!)」
「最后,系统友情赠言:宿主,加油哦!您是最胖(棒)的!记得勤洗手(如果还有干净水的话)、多通风(如果不怕把疫病吹得更远的话)、戴口罩(这个时代好像没有)!总之,苟住,我们能赢!(心虚地挥动荧光棒)」
萧辰的嘴角,在清冷的月光下,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的弧度。
灵泉升级,水源净化……虽然这系统描述得抠抠搜搜、极不靠谱,但这无疑是在绝境中透出的一线曙光!在这个时代,洁净的水源,往往就是遏制疫情、挽救生命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哪怕量少,也意味着多一分希望。
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与不确定,被这缕微光和系统那欠揍的加油声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决心与一丝破釜沉舟的锐气。
他不再看那轮孤月,霍然转身,迈着稳定而迅速的步伐,走向那间已然为他点亮温暖灯火的书房。
窗纸上,很快映出他伏案疾书、时而凝神查阅的挺拔身影。
夜色,在紧张的准备中,悄然流逝。
而后日,便是征途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