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王三没来收“孝敬钱”。
消息是晌午传来的——不是王三死了，而是他失踪了。
影从暗处现身，声音压得很低：“殿下，咱们的人刚传回信，王三从前天晚上离开冷宫后，就没回下处。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太监找了一整天，今早才报到内务府，说人丢了。”
萧辰正在喝粥，闻言放下碗：“宫里丢了个管事太监，没人管？”
“管了。”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内务府派人去找，在御花园西北角的废井里，找到了王三的腰牌和一只鞋。井沿有拖拽的血迹，但井里没人。”
“人不见了，只留了东西？”萧辰眯起眼。
“是。内务府现在压着消息，但皇后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影顿了顿，“殿下，这事不对劲。王三是皇后的人，在冷宫经营了十几年，突然失踪，还留了这么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做给谁看的。”
【叮——检测到异常事件！】
【任务发布：查明王三失踪真相】
【任务描述：恶奴王三在挑衅宿主后神秘失踪，现场遗留物指向明显。请宿主在24小时内查明其下落或死因，并判断此事是否针对宿主。】
【任务奖励：洞察之眼（初级）·可看破部分伪装与陷阱】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我赌五毛，这事肯定冲你来的！）】
萧辰在心中问：“你能扫描到王三的位置吗？”
【范围有限啊宿主！我这初级系统只能扫描半径500米，王三要是在这范围内，我早发现了。不过……】
【我刚才顺手扫描了一下那口废井，井壁的血迹成分有点意思，不是人血，是鸡血，还掺了朱砂。啧啧，这是专业栽赃的手法啊。】
“栽赃？”萧辰眼神一冷。
【对啊！留个腰牌和带血的鞋，故意让人找到，下一步就该是‘发现尸体’了吧？然后顺理成章查到你这个跟他有仇的皇子头上……宿主，你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手段挺专业。】
萧辰还没说话，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影瞬间隐入阴影。
门被推开，这次来的不是大队人马，只有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监，穿着深青色袍服，身后跟着两个挎刀侍卫，面色冷峻。
太监进门，目光在萧辰脸上扫了一圈，拱手道：“九皇子殿下，咱家刘福，奉皇后娘娘口谕，来问几句话。”
萧辰站起身，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紧张：“刘公公？王公公他……真的出事了？”
刘福盯着他的眼睛：“殿下听说了？”
“早上送饭的小太监提了一句，说王公公不见了。”萧辰声音有些发颤，“我就说他那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对，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哪天？”刘福立刻抓住关键词。
“就三天前啊。”萧辰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王公公来收月例，我说这个月实在没有了，他就……就发了通火，踹翻了凳子走了。走的时候还说，要去禀报皇后娘娘，说我不敬。”
刘福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三来收钱，他是知道的。皇后默许的，算是冷宫这地方的“惯例”。但九皇子说“没有了”？
“殿下这个月的月例，还没领？”刘福问。
“领了。”萧辰低下头，声音更小，“但……但长公主前几日来看我，我见她手上生冻疮，就把月例银子托人换了盒冻疮膏，送过去了。”
刘福一愣。
长公主萧瑾？
这事要是扯上长公主，就复杂了。
“殿下孝心可嘉。”刘福干巴巴地赞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王三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殿下。殿下可还注意到什么异常？”
萧辰皱起眉，努力回忆的样子：“异常……好像没有。他就是很生气，骂了我几句，说要让我好看，然后就走了。”
“他说‘要让你好看’？”刘福追问。
“是……”萧辰瑟缩了一下，“刘公公，王公公他……不会真是因为我没给钱，就……”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恐惧恰到好处。
刘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挥挥手。
身后两名侍卫上前，开始搜查这间破败的屋子。
萧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真正担惊受怕的少年。
【哇，宿主，你这演技又精进了！这手指抖的，这眼神怕的，我差点都信了！】
【不过那个刘福不简单，他在观察你的呼吸和脉搏，你控制得不错，心跳稍微快点正好符合‘害怕’的反应……等等！】
系统声音忽然拔高。
【宿主！右边那个侍卫，他袖子里藏了东西！正在往你床底下塞！是王三的玉佩！我扫描到了，上面有王三的名字！】
萧辰瞳孔微缩。
栽赃！
果然来了！
他立刻在心中对影下令：“影，拦住他，但别露痕迹。”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那名正弯腰假装搜查床底的侍卫，忽然觉得膝盖一麻，整个人失衡，往前扑倒！
“哎哟！”
他摔了个结结实实，袖子里那块玉佩“叮”一声滚出来，落在众人眼前。
玉佩碧绿，上面清清楚楚刻着“王三”两个字。
院子里瞬间死寂。
刘福的脸色变了。
那侍卫慌慌张张爬起来，想去捡玉佩，萧辰却比他快一步。
少年蹲下身，捡起玉佩，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刘福：
“刘公公，这……这是王公公的玉佩吗？怎么会在我的床底下？”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心虚，只有纯粹的困惑。
刘福盯着他，又盯着那个面色惨白的侍卫，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冷得像冰。
“李四。”他慢慢开口，“解释解释？”
“公公！我、我不知道啊！”侍卫李四噗通跪下，“这玉佩……这玉佩定是有人栽赃！对，栽赃！九皇子他……”
“本王如何？”萧辰忽然打断他。
少年站起身，握着那块玉佩，走到李四面前。他还是那副瘦弱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四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李侍卫。”萧辰慢慢地说，“你说有人栽赃。那栽赃的人，是怎么把这玉佩，在刘公公和你的眼皮子底下，塞到我床底下的？”
李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是说……”萧辰转头，看向刘福，眼神依旧清澈，但问出的问题却像刀子，“这玉佩，本来就是李侍卫带进来的？”
刘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玉佩是李四带进来的。皇后娘娘的吩咐——如果问不出什么，就“帮”九皇子认下这个罪。王三死了，总得有个凶手。一个冷宫皇子，最合适。
但他没想到，九皇子不仅不慌，反而一句话把矛头怼了回来。
更没想到，李四这个废物，居然失手了！
“殿下说笑了。”刘福挤出一个笑容，“李四也是一时情急。这玉佩……或许是王三之前遗落在此的。”
“遗落？”萧辰歪了歪头，“王公公三天前来的时候，身上可没戴玉佩。刘公公若不信，可以问他带来的那两个小太监——他们当时就在门外，应该看见了。”
刘福一噎。
他当然问过了。王三那天确实没戴玉佩。
这事，办砸了。
“殿下说的是。”刘福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今日打扰殿下了。咱家会继续追查王三的下落，若有消息，再来告知殿下。”
他说完，狠狠瞪了李四一眼，转身就走。
李四和另一名侍卫慌忙跟上。
院子里重归寂静。
影从暗处现身，低声道：“殿下，皇后这是要栽赃您杀人之罪。”
“嗯。”萧辰把玩着那块玉佩，“可惜，手段糙了点。”
【何止是糙！简直是侮辱智商！】
【宿主，我刚才截留了他们出门后的对话，刘福骂李四‘废物’，还说‘皇后娘娘要的不是这种破绽百出的栽赃’。看来皇后是真想弄死你，但下面的人执行不力啊。】
“不是执行不力。”萧辰冷笑，“是没人把一个冷宫皇子当回事。觉得随便塞个玉佩，就能定我的罪。”
他握紧玉佩，眼中寒光一闪。
“也好。他们越轻视，我的时间就越多。”
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急。
影瞬间隐去。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九哥！”
是萧玥。
小姑娘提着个小食盒，像只小兔子一样溜进来，反手关上门，然后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刚才看见刘公公从这边出去，脸色好难看！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萧辰接过食盒，揉揉她的头，“你怎么又跑来了？不怕被人看见？”
“我给九哥送好吃的！”萧玥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御膳房新做的枣泥酥，我偷偷拿的！”
萧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香满口。
“九哥，我跟你说个事。”萧玥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刚才路过凤仪宫，听见皇后娘娘和丞相爷爷吵架了！”
萧辰动作一顿：“吵什么？”
“听不太清，就听见什么‘北岚’、‘赶紧打发走’、‘夜长梦多’……”萧玥眨着大眼睛，“九哥，北岚是哪儿啊？好玩吗？”
萧辰放下点心，笑了笑：“是个很远的地方。九哥以后要是去了，给你带那边的特产回来。”
“真的？”萧玥高兴了，但随即又垮下小脸，“可是九哥，我不想你去很远的地方。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萧辰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北岚。
皇后和柳乘风，已经等不及要把他踢出京城了。
而且听这意思……是怕他“夜长梦多”？
他们在怕什么？
一个在冷宫被欺负了十年的废物皇子，有什么好怕的？
除非……他们知道，或者怀疑，他已经不是那个废物了。
“九哥？”萧玥拽拽他的袖子，“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萧辰笑笑，“点心很好吃，谢谢玥儿。”
送走萧玥后，萧辰回到屋里，关上门。
“影。”
“在。”
“去查两件事。”萧辰沉声道，“第一，王三到底是死是活，人在哪儿。第二，北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是。”影应下，却又迟疑了一下，“殿下，您怀疑……”
“我怀疑，王三的失踪，和北岚有关。”萧辰看向窗外，“皇后这么急着把我打发走，甚至不惜用栽赃这种下作手段……一定是北岚那边，有什么她不想让我知道，或者不想让我接触到的东西。”
影眼中闪过恍然：“属下明白，这就去查。”
她消失在阴影中。
萧辰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宿主，你有思路了？】
【这个北岚肯定有问题！我检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他对北岚的唯一印象是——他娘苏清月，也就是你现在的娘，祖籍就是北岚附近的镇北关！】
萧辰敲桌子的手，停了。
“我娘的……祖籍？”
【对！你外公是镇北王，封地就在北境。北岚虽然贫瘠，但理论上，也算你娘家的势力范围边缘。】
萧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
皇后急着把他踢去北岚，不是随便选个穷地方让他自生自灭。
而是因为……那里靠近镇北王府的势力范围。
她怕他和外公家的人接触上？
还是怕他在那里，找到他娘留下的什么东西？
“有意思。”萧辰低声说，“看来这北岚，我还非去不可了。”
【宿主，你不会真打算去吧？那地方听起来鸟不拉屎的！】
“鸟不拉屎，才好养自己的鸟。”萧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空，“在京城，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去了北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冷冽的笑意：
“那就是我的地盘了。”
【好吧，你帅你说了算。】
【不过宿主，在去之前，你是不是得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王三这案子，皇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知道不是我杀的。”萧辰淡淡道，“但她需要凶手。而我，是最合适的凶手。”
“所以，她会继续‘帮’我认罪。”
“那我，就帮她一把。”
萧辰转身，走到屋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盒——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没被搜走的遗物。
盒子上了锁，钥匙早就丢了。
原主试过很多次，都没打开。
萧辰掂了掂盒子，很轻。
他走到院子里，捡起一块石头。
“宿主，你要砸开？”系统问。
“嗯。”
“你娘留下的东西，说不定很重要呢！”
“所以才要现在看。”萧辰举起石头，“如果里面有什么能帮我破局的东西，现在不用，等着被皇后弄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一石头砸在锁上。
“咔哒。”
老旧的铜锁，应声而开。
萧辰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纸。
和半块玉佩。
纸上是娟秀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辰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别查，别问，好好活着。玉佩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娘亲，绝笔。”
而那块玉佩……
萧辰拿起来，指尖拂过温润的玉面。
玉佩是鱼形，只有一半。断裂处很整齐，像是被人从中间一分为二。
玉质极好，触手生温，内里仿佛有流光隐隐转动。
最奇特的是，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古朴、复杂的纹路。
萧辰不认得那纹路。
但系统认得。
【嘀！检测到高能量物品！】
【物品名称：残缺的双鱼佩（阴）】
【品级：未知（当前为封印状态）】
【效果：未知（需找到另一半‘阳佩’方可激活）】
【描述：似乎关联着某个古老的秘密或传承。此物在你手中，或许是福，亦或许是祸。】
萧辰握紧那半块玉佩。
双鱼佩。
一半在他手里。
那另一半……在哪儿？
在他娘那儿？还是……在害死他娘的人那儿？
他忽然想起王三失踪现场，那个掺了朱砂的鸡血痕迹。
那手法，不像普通的宫廷倾轧，倒像是……
某种仪式？
【宿主，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王三的失踪，还有这半块玉佩，会不会都和那个‘玄冥教’有关？你娘在信里让你‘别查’，是不是就是因为查到了这个教，才出事的？】
玄冥教。
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萧辰的脑海。
他握紧玉佩，看向皇宫深处。
凤仪宫的方向。
皇后，柳乘风，玄冥教，北岚，母亲的死，这半块玉佩……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心，就是他。
“有意思。”
萧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兴奋。
“这才有意思。”
“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开口。
“在。”阴影中传来回应。
“不用查王三了。”萧辰说，“他应该已经死了。尸体，很快会‘自己’出现。”
“殿下的意思是……”
“皇后需要一具尸体，来坐实我的罪。”萧辰把玩着那半块玉佩，“那我们就帮她，把尸体‘送’到她面前。”
“只是这尸体……得死在‘该死’的地方，‘该死’在‘该死’的人手里。”
他抬起眼，眼中寒光凛冽。
“比如，死在某个想栽赃皇子、却失手被杀的侍卫手里。”
“然后，被另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卫‘发现’。”
“你说，这个剧本，皇后喜欢吗？”
影在阴影中，缓缓握紧了刀柄。
“属下，这就去办。”
【宿主，你好坏啊！不过我喜欢！】
【这样一来，皇后不仅没法栽赃你，还得捏着鼻子表彰你‘揭露真相’，哈哈哈！】
萧辰没理会系统的聒噪。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半块温润的玉佩，看着母亲留下的那封绝笔信。
“别查，别问，好好活着。”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摇了摇头。
“娘，对不起。”
“这皇宫，这天下，不让查，不让问……”
“那儿子，就只能掀了它，自己看了。”
他握紧玉佩，转身走进屋内。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是这座沉寂了十年的冷宫。
和一个刚刚睁开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