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愿越想心里越难受，唇瓣被她咬得发疼。
“景言，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阿愿，我刚才就与你说了，千万别这般想，这件事当真与你无关。
那幅仕女图，别人未必懂其中的门道。
徐家本就有做字画生意，所以知非这才让我去的吧……”
苏时愿一怔。
她是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徐砚还在替陆辞辩解。
他心肠这么软，又重情重义，永远愿意伸手拉人一把。
“景言，你刚刚说的是仕女图？”
徐砚微微颔首。
“正是此图，听闻宫里的贵人有意想要，所以才催得急。”
苏时愿还在回忆着记忆里那幅仕女图的细节，可就听徐砚道：
“好啦，不多说了，马车都已经备好了，我该走了。”
苏时愿还有许多话未说，可天色的确不早，她不能耽误徐砚的行程。
便只能一路送他到院门口。
刚道完别，便见一道白影，鬼鬼祟祟地朝院内溜进来。
苏时愿眯了眯眼，凭着那一身白衣，她认出是翠柳。
可天色都这般晚了，她怎么才回来呢……
翠柳走到她面前，眼神闪躲，衣衫凌乱，处处透着不对劲。
苏时愿心中已然猜到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淡淡开口：“怎么回来这么迟？是不是刚才雨大，在哪躲雨了？”
翠柳支支吾吾，含糊地应声。
“那快回房洗漱，早些休息，莫染了风寒。”
“是……是。”
翠柳低着头，慌忙往里走，心里却翻涌着滔天恨意。
都怪她！
刚才在假山里，那陆家庶子对她肆意轻薄。
这羞辱，这委屈，都是她替苏时愿受下的。
这笔账，有朝一日，她定要加倍奉还。
苏时愿刚要转身回院，就听身后一道男声响起。
“嫂嫂。”
她脚步一顿，回头便见四少爷陆衡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看着她。
他便是刚才胁迫翠柳的那人。
谁料他竟一路跟了过来。
苏时愿道：“这么晚了，四郎找我有事？”
陆衡的目光粘在她身上。
“嫂嫂，今日白日里我便想与你讨教，你何苦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从前我与大哥哥情分最深。
他如今不在了，我本该替他多照拂嫂嫂几分。”
“不必麻烦了，多谢你的好意。”
苏时愿说完便要走，陆衡却径直拦在她的身前。
“你作甚？”
他拦在院门口，苏时愿想唤翠柳帮忙。
可翠柳却一溜烟躲进房里，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陆衡堵死了她回院的路。
苏时愿心头急转，扬声朝着内院喊：“翠柳，你来了。”
此话一出，陆衡眉峰一蹙，下意识回头，正要训斥小丫头坏他好事。
可身后却是空空荡荡的。
趁这空隙，苏时愿拔腿就跑，朝着竹林奔去。
陆衡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眼里很是玩味。
他抬脚就追了上去。
这片竹林幽静，四下无人，可不正是再好不过的去处吗？
一时间，他分不清，这小娘子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般想着，他脚下愈发快了。
苏时愿跑得心慌。
她本就嫌少与府中男子打交道，和陆衡不过几次宴席上远远见过面，没想到这人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
她拼命往前奔。
可男人步子更大，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忽然，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向一旁树后。
她还来不及问对方是谁，便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雪松味。
前世五年朝夕相伴，这味道，她最是熟悉。
陆衡循着动静追到岔路口，正要往这边张望，一道黑影骤然从树后闪出。
抬手，便是一记手刀。
闷响一声。
陆衡哼都来不及哼，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苏时愿心头一颤，错愕地看向陆辞。
可男人嘴角浅勾，神情闲散，好似刚刚放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随手拂去尘埃。
“倒是没想到，我这位庶弟竟这般好学，追着嫂嫂一路讨教书画。”
陆辞的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之意，苏时愿又岂会听不懂？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他替自己解了围。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陆衡，苏时愿心里稍稍松快。
可躲开豺狼，又撞猛虎。
苏时愿也同样不想与陆辞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可那人又哪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指骨收得更紧，半点不肯松开。
“我刚刚帮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苏时愿说不上来缘由，可对着他向来嘴硬，不肯承他的好意。
“谁让你来帮我？
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不过是想和我说几句话。
如今倒好，你直接把人打晕了，待会要怎么同四房交代？”
陆辞冷嗤一声，全然不以为意。
四房本就要看他眼色行事，哪里轮得到他费心去解释。
就算他想去解释，他们敢听吗？
男人的目光盯着她，薄唇轻启：“真没良心。”
“你说谁？”
苏时愿心头悬着，余光不自觉地瞥向地上那人。
也不知道他何时会转醒，一旦睁眼看到他二人在此，怕是这事很快就会传出去。
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地上那人身子微微一动，也不知是不是要醒。
苏时愿来不及考虑，眼疾手快，抬脚便朝着那人额头补了一下。
那人又不动了。
陆辞饶有兴致地看着。
苏时愿要走，可根本挣脱不开男人的桎梏。
他稍一发力，她便重心不稳，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接着，那人俯身，唇瓣覆了上来。
她的呼吸被他掠夺。
她偏过头想闪躲，却被他圈在怀中，无处可退。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在他掌心，永远没有还手的余地。
喘息间，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是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
这一瞬，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要步步紧逼，赶尽杀绝？”
苏时愿哽咽着，声音都发颤了。
“你是幽州少君，这幽州早晚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不要再为难景言了，他没做错。
你心里有气，只管冲我来，别再牵连他。”
陆辞沉默着，周围只有竹林风声和她细碎的哭咽声。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你就这般担心他？”
“是。”
苏时愿的眼泪流得更凶。
“你放过我们，好不好？”
男人的面色更沉了，扣着她手臂的力道陡然加重。
“放过你们？”
苏时愿含泪点头。
“是，放过我们……”
陆辞垂眸，贴着她的唇，低声吐出：“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