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柔假意要替他擦拭：“哎呀，实在对不住了，表嫂，我不是有意的。”
苏时愿取出帕子，按在湿痕上。
白芷柔的目光定在她的唇上，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她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表嫂，女子的名声最是重要。
你终究是大表哥的未亡人，这般模样落人口实，实在不妥。
若是心里真的有别的念想，也不该做得这样明目张胆吧？”
苏时愿听着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心中毫无波澜。
白芷柔向来如此，惯会两副面孔。
人前是温婉柔顺惹人怜爱的模样，私下里出口的话，句句淬着毒。
上一世，她很傻，总是急着辩解，想要自证清白。
换来的却是陆辞冰冷嫌弃的眼神。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才不会像前世那般事事隐忍，任人拿捏。
苏时愿突然拍向她手中的茶盏。
白芷柔一时没拿稳，茶水泼到自己的衣裙上。
“哎呀，表姑娘还真是不小心。”
白芷柔一怔，看着自己衣衫湿了大片，一脸愠怒，正要出声斥责。
苏时愿淡淡开口：“这茶也不知怎么了，先泼我，又泼你。
表姑娘还是快擦擦吧，不然趁早回去换一身衣衫才好。
我与你不一样，我孤身一人，无拘无束。
可你若是这般模样，叫二爷见到，失了体面，怕是会惹人失望的。”
白芷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怒却发不得。
她咬着牙：“苏时愿，你别太得意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才迈出两步，又忽然顿住。
转过身，眯起眼看着苏时愿。
“无论如何，二表哥心里护着的从来是我。
我和他的情分，你不会懂。”
她目光嘲讽地看向苏时愿，视线最终落定在那双红润饱满的樱唇上。
“你不会以为，他对你那些举动是情意吧？
他不过是替我出气，拿你做惩罚罢了。
我都瞧不上你这般主动凑上去的女子，他这般清贵之人，又怎会看得上。”
苏时愿抿紧双唇。
唇上那些未消退的伤口，此刻竟无比的疼，钻心的疼。
她心里原是清楚的，陆辞做的那些，就是一场惩罚。
可这些话从白芷柔口中轻飘飘地说出来，则是另一番刺人的滋味。
苏时愿深吸一口气。
她不该为了陆辞心绪起伏。也不该在乎陆辞心中有没有她。
这般想着，她的嘴角渐渐弯起。
可这一笑，叫白芷柔愣住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急成这样。
怎么了？莫非是怕我和他真生出什么感情？
放心吧，我对他一点都没兴趣。
可你既然这般在意他，便该好好守着。
再说你们二人情谊这般深厚，却叫他一次次地来寻我。
我倒是看不明白了，你们这究竟是什么癖好？”
“你胡说！”
白芷柔脸色煞白，血色尽退，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
苏时愿却笑着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等她换完衣衫，重回厅中，却并未见到白芷柔的身影。
那吴嬷嬷望着空着的位置，迟迟不肯开讲。
摆明了是在等她。
众人面面相觑，慢慢都咂出了其中的门道。
半晌，白芷柔才姗姗来迟。
她面上带着歉意，朝着吴嬷嬷屈膝行了个福礼。
“实在对不住，刚才二表哥留我说了几句话，这才耽误了，叫大家久等。
吴嬷嬷，二表哥体恤诸位久坐辛苦，特意备了点心来犒劳大家。”
吴嬷嬷闻言神色一缓，颔首应下。
白芷柔拍了拍手，丫鬟们捧着食盒鱼贯而入。
盛出来的是层层酥皮的宫廷奶酥。这般点心原是长安宫中才有的吃食，寻常世家都难得一见。
就连见多识广的吴嬷嬷眼里都闪过惊讶。
一并送上来的，还有牛乳茶。
奶香味裹着茶香，是极其罕见的吃法。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今日能尝到这般御膳点心，全是托了表姑娘的福。”
“那还用说，表姑娘与少君什么情分。”
白芷柔掩唇轻笑，一副不甚娇羞的模样。
“你们别胡乱打趣了，是沾了吴嬷嬷的光，哪轮得上我呀。”
她一脸娇羞的模样，任谁都清楚其中原委。
白芷柔捏起一块奶酥，慢悠悠地同众人讲起这口感滋味。
看她这般熟稔的模样，便知她平日里常常享用。
这类吃食在幽州城里难寻第二处，怕是在陆府才有。
可其他房的姑娘也都是头一回吃，那些羡慕的眼光纷纷落向白芷柔这个身份不一般的表姑娘。
白芷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苏时愿，等着看她艳羡的模样。
苏时愿却半点没有理会。
她慢慢饮着茶饮，与身边的五姑娘六姑娘低声闲谈。
全然当她是空气。
白芷柔不肯罢休，又说起牛乳茶。
“这牛乳本是胡人吃法，单独喝总带着腥气。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将清茶与这牛乳融到一块，没成想竟是这般香醇。
我原本是喝不惯生牛乳的，二表哥便四处费心寻法子，特意取最新鲜的头道牛乳来烹茶。
你们快尝尝看？”
话音落下，满厅内全是羡艳的吸气声。
人人都听得出里面的用心，这般细致体贴的恩宠，落在谁身上不叫人眼红。
白芷柔的脸颊微红，一副娇软害羞的模样。
再看向苏时愿，像是在无声地宣告，陆辞的偏爱全都是她的。
苏时愿看着面前人像个跳梁小丑，只觉得好笑。
这些东西，上一世她也吃过，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几份酥点，一盏牛乳茶罢了。
这一世她连少君夫人的位置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稀罕这点东西呢。
五妹妹瞧着白芷柔频频飘向苏时愿的眼神，轻叹一声。
“嫂嫂，你有所不知，从前大哥哥待我们一众弟妹也是极好的。
经常会捎些吃食回来。
若是他还在，定然也会好好待你。”
苏时愿没应声，只是淡淡一笑。
恰在这时，一道绯色身影自门外踏入。
陆辞本就生得俊美，平日里常穿深色压着一身锋芒。
今日这身明艳的绯色，衬得他眉眼轮廓愈发深邃，惹眼。
“二表哥。”白芷柔娇娇地唤了一声。
女眷们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表姑娘这般风光，连少君都特意过来瞧她，这份偏爱又是谁能比的？
陆辞的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苏时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