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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赖搬回出租屋第三天,牛大力开着他那辆拉猪的小货车堵在了农家乐门口。

车斗里还装着半车猪粪,味儿飘出去半条街。

牛大力从驾驶室跳下来,一米八的个头,胳膊比吴小赖大腿粗。

腰里别着把剔骨刀,站在农家乐门口拿手扇了扇鼻子边上的味儿:“吴小赖!你出来!”

吴小赖正在后厨削土豆,听见喊声手里的削皮刀差点掉地上。

傅美美从灶台边走过来,拿围裙擦了擦手:“谁啊?”

“牛大力。屠宰场那个。”

“他来干啥?”

“我跑的时候没跟他说,他那儿还有我半天工钱没结呢。”

傅美美把削皮刀往案板上一拍:“你搁后厨待着,我出去看看。”

“你别出去,他那人力气大……”

傅美美已经推门出去了。

牛大力站在门口,后头跟了俩伙计,一人手里拎着根赶猪的棍子。

傅美美往门口一杵:“牛老板,堵门干啥?”

“吴小赖呢?让他出来。说好了干一天,干到一半跑了,我那头猪褪了一半的毛搁那儿没人管,我自个儿褪了一下午。工钱没扣他的算我客气,他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

“他在后厨削土豆呢。你有话跟我说。”

“跟你说?你是谁?”

“我叫傅美美,跟他一个锅吃饭的。”

牛大力上下打量她一眼:“一个锅吃饭的?他媳妇?”

“还没到那一步。你找他有事儿跟我说一样。”

牛大力拿手扇了扇鼻子边上的猪粪味儿:

“行。他跑了我也不追究了,但我那半天工钱得扣。他走之前我给了六十,扣二十罚款剩四十。他拿四十走人了,猪没褪干净那二十罚款还得再扣一回。他还欠我二十。”

傅美美从围裙兜里摸出二十块钱递过去:“拿着。吴小赖欠你的我替他给了。”

牛大力接了钱揣兜里,没走,又拿眼睛往农家乐后厨方向瞟了一眼:“那小子人呢?让他出来跟我说句话。”

“他忙着削土豆呢。”

“削土豆比跟我说话重要?”

秦胜从诊所那边溜达过来,手里还攥着个药碾子:“牛老板,你找吴小赖啥事儿?我让他出来。”

牛大力回头看了秦胜一眼:“你是那个大夫?吴小赖他舅在你那儿干活?”

“对。吴德贵在我诊所,吴小赖在农家乐。你有话跟我说,我替你转达。”

牛大力把剔骨刀从腰里抽出来,搁手里掂了掂:

“我这人说话直,你甭介意。吴小赖那小子干活利索,杀猪是把好手。他跑了之后我那头猪搁了半天没人管,我寻思着让他回去接着干。一天八十,管两顿饭。”

秦胜把药碾子搁窗台上:“你让他回去杀猪?”

“杀猪咋了?杀猪也是正经手艺。他学得快,干个一年半载自个儿能开个肉摊。”

“他在农家乐削土豆一天挣六十,你那儿八十。听着是多二十,可他住哪儿吃哪儿?你这八十管两顿饭,不管住。他住屠宰场猪圈边上?”

“我后院有间小屋,以前堆饲料的,收拾收拾能住人。”

“他舅在青萍村给他铺了地铺,晚上回去有人管着。跑你那儿住饲料屋,下了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干俩月又跑了,你信不信?”

牛大力把剔骨刀别回腰里,搓了搓后脖子:“那你说咋整?我那屠宰场缺人手,这小子干活利索,我舍不得放。”

“你让他隔天去一天。他在农家乐削四天土豆,去你那儿杀一天猪。工钱按天算,杀一天给八十,管中午一顿。晚上他回青萍村睡觉,他舅管着他。”

牛大力琢磨了一下:“隔天去一天?那我这活儿咋安排?”

“你安排好了提前跟他说,他按日子去。你缺人手的时候提前打招呼,别等他到了你那儿才说没活儿。”

牛大力把车斗里的猪粪铲了两锹扔路边沟里,拍了拍手上的粪渣子:“行。你让吴小赖出来,我跟他说。”

吴小赖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牛大力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傅美美冲他招手:“出来。牛老板不揍你。”

吴小赖磨磨蹭蹭走出来,站傅美美后头。牛大力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小子跑得挺快啊,招呼都不打一个。”

“牛老板我错了……”

“错啥错?你跑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还能扣你工钱?你跑了之后我那头猪搁那儿没人管,我自个儿褪了一下午毛,累得腰疼了两天。”

吴小赖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递过去:“罚款我补上……”

牛大力把钱推回去:“你媳妇替你还了。往后你隔天来一天,工钱按天算,杀一天给八十,中午管一顿饭。晚上回青萍村睡觉。来不来?”

吴小赖扭头看了傅美美一眼。傅美美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问你呢。”

“来来来!隔天去一天,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牛大力把车发动着了,从驾驶室探出脑袋:“下礼拜二来。那天有两头猪等着杀,你早点来。”

小货车突突突开走了,猪粪味儿散了大半条街。乔凤仙蹲诊所门口嗑瓜子,等牛大力的车走远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牛大力人还行,没动手没骂人,讲道理。”

柳红棉从猪场那边过来,手里攥把韭菜:“他是讲道理,他那俩伙计拎着赶猪棍站旁边,不讲道理也不行。”

吴小赖蹲在农家乐后门口,手里攥着傅美美还给他的二十块钱,搁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傅美美从后厨端了碗水出来递给他:“喝口水,脸都白了。”

“傅美美,方才牛大力堵门的时候你咋不躲?”

“我躲啥?我又没欠他钱。”

“他拎着剔骨刀呢……”

“剔骨刀咋了?他敢砍我?他砍了我秦大夫就在隔壁,扎针扎得他半个月起不来床。”

吴小赖把水喝了,把二十块钱塞傅美美围裙兜里:“这钱你拿着。你替我还的,我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傅美美把钱掏出来塞回去:“你下个月还牛大力那二十,这钱算我借你的。你发了工资先还他。”

“那你呢?”

“我等你把牛大力的还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