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子，你这药碾子咋用？我晃了半天了，里头药还是整块的。”
乔凤仙坐在诊所门槛上，晃着铜研船，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今儿穿了条花裙子，裙摆撩到大腿根，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秦胜从药柜后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你把药碾子放地上，脚踩着滚，别夹着晃。”
“那多费劲啊，我的办法省事。”
“你那样晃碾不碎。”
“那肯定是你这碾子不好使。”
柳红棉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往地上一撂：“你这样晃碾子算啥本事？”
孙巧枝从隔壁小卖部端了碗绿豆汤过来，往柜台上一搁：“胜子喝汤，我刚熬的，搁井水里镇过了。”
乔凤仙一把抢过去灌了半碗：“嗯，甜。”
“我熬给胜子的，你抢啥？”
“我替胜子尝尝有毒没毒。”
“我还能给胜子下毒？”
“那可没准儿，你男人跑大货半年没回来，你寂寞难耐，保不齐在绿豆汤里搁点迷魂药，把胜子迷晕了拖回去当压寨丈夫。”
孙巧枝拿筷子敲她脑门：“你才寂寞难耐！你天天在胜子跟前晃来晃去，衣服一件比一件透，就差把‘我想睡你’写脸上了。”
乔凤仙不乐意了：“我哪儿透了我？今儿这裙子严严实实的。”
“裙摆都撩到腰了！”
“那是热的！”
唐秋雁拎着半只西瓜进来，往桌上一放：“别吵了，吃瓜。胜子你药碾好没？我等着用碾好的药粉做药膳呢。”
“快了，凤仙嫂子你换个姿势，用脚踩。”
乔凤仙站起来拍拍裙子：“听见没，胜子让我用脚。巧枝你学着点。”
“你少编排我。”
正闹着，外头来了个生面孔。
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个皮包，站在诊所门口往里瞅了一圈。
“请问，哪位是秦胜秦大夫？”
秦胜站起来：“我是。”
男人赶紧递上名片：“我叫钱百运，在镇上开药房的，久仰大名。”
乔凤仙凑过去看了眼名片：“钱百运？这名儿起得好，百发百中走财运呗？”
钱百运笑呵呵的：“嫂子取笑了，爹妈给起的，混口饭吃。”
秦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镇上“百运堂”中药铺，他没去过，但听老周提过一嘴。
这人在镇上开了七八年药房，生意不大不小，口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钱老板找我啥事儿？”
钱百运把皮包拉开，从里头掏出一沓单子：
“听说秦大夫医术好，我那边有些疑难杂症的方子拿不准，想请你帮忙掌掌眼。你放心，不白帮，每张方子给你抽成。”
秦胜没接单子，看了他一眼：“你药房没坐堂大夫？”
“有是有，但水平有限，跟我差不多，半桶水晃荡。我这人实诚，不懂就问，秦大夫你开个价。”
柳红棉在旁边插嘴：“你药房卖啥药的？”
“中药西药都卖，中西结合。”
“那你有没有卖过吴德贵那药酒？”
钱百运脸上笑意一僵：“吴德贵？我不认识。”
乔凤仙把绿豆汤碗往桌上一墩：
“你装啥不认识？吴德贵上回在集上吹牛，说镇上‘百运堂’跟他有合作，他的药酒在百运堂寄卖，你俩一个被窝的虱子，谁不知道谁啊？”
钱百运表情不太自然：“嫂子这话说的，吴德贵那药酒品质太差，我早不卖了。”
“早不卖了，是啥时候不卖的？”唐秋雁慢悠悠开口，“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吴小赖往我厨房下石灰那事儿，是不是你给牵的线？”
钱百运往后退了一步：“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吴小赖没来往！”
秦胜把名片往柜台上一放：“钱老板，你今天到底是来找我掌眼的，还是来探我口风的？”
钱百运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凑近压低声音：
“实不相瞒，吴德贵欠我三千块钱药款，拖了半年没给。
他前两天跟我喝酒，说他要收拾青萍村一个姓秦的大夫，让我帮他出个主意。
我没答应，今儿来是给你提个醒，他后面还有招。”
“啥招？”
“他上回在李家坳碰见个游医，姓廖，专门给人看疑难杂症的，其实啥也不会，就会忽悠。
吴德贵打算把这人请来青萍村，在你诊所对面开个摊，专抢你的病人。
他还让我从药房拿一批便宜药材给那游医撑门面。”
乔凤仙把碗一搁：“这老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钱百运从皮包里掏出个账本：
“秦大夫，我今儿来也是想跟你交个底。吴德贵欠我的钱我不要了，我就一个要求，他啥时候栽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出个气。”
秦胜看了他一眼：“你咋不自己出气？”
“我出气？我药房还开着呢，他万一狗急跳墙来我铺子里闹，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钱百运苦笑，“再说我也没你那本事，吴德贵最怕的就是你。”
秦胜把账本翻了两页，上头记得密密麻麻，吴德贵从钱百运药房赊了多少药、欠了多少款、赖了多少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钱老板，吴德贵欠你这钱，你跟他要要不回来？”
“我试过八回了，他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到日子就说手头紧。有回我堵着他要账，他掏出二百块钱往我脸上甩，说‘先拿着买烟抽’。我气得两天没吃下饭。”
乔凤仙一拍柜台：“这号人你跟他客气啥？你下次堵着他，拎一桶大粪往他摩托车油箱里灌，看他心不心疼。”
“嫂子，那是犯法的。”
“那你灌他鞋里，不犯法吧？”
钱百运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试试。”
秦胜把账本合上还给他：“你这账本先收好，等我用着的时候再找你拿。”
钱百运点头，又把名片掏出来放柜台上：“秦大夫，以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打这个电话。镇上药房我熟，哪些药好哪些药赖，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送走钱百运，仨女人把秦胜围住了。
乔凤仙头一个开口：“那个姓廖的游医来了咋整？”
“来了再说。”
“你咋啥都是来了再说？”孙巧枝戳他脑门，“吴德贵这回请人来抢你买卖的，你不得提前准备准备？”
唐秋雁想了想：“胜子，要不我农家乐腾个角落出来，你搬过去坐诊？”
“不用，我就在这儿。那游医要是真有本事，来十个我都不怕。他要是没本事光靠忽悠，来一个栽一个。”
乔凤仙把裙子往腰里一掖，盘腿坐地上接着碾药：“行，那我这几天就蹲你这儿不走了，那游医敢来，我先上去跟他过两招。”
“你跟他过啥招？”
“我问他前列腺好不好，夜尿几次，一次尿多长。他要是答不上来，就说明他连自个儿身子啥情况都不知道，还给人看病？”
柳红棉笑得直拍大腿：“你咋不问问他夫妻生活和不和谐？”
“那太直白了，得拐个弯。”乔凤仙冲秦胜一扬下巴，“我这是给胜子当托，把他那些真病人都抢过来。”
孙巧枝突然补了一句：“那你就不怕那游医反过来问你，大妹子你哪儿不舒服？你咋答？”
乔凤仙眼珠子一转：“我就说我胸口疼，让他给摸摸。”
秦胜把药碾子往地上一墩：“你敢让他摸，我就敢让他摸完了手烂三天。”
院子里静了一瞬。
乔凤仙慢慢咧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哟，胜子，你这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