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万山的五十万被退回去之后,他在邻省散布了一波消息。
沈清秋最先收到风声。
她给秦胜打了电话。
“纪万山在邻省的药材圈子里放话,说大雁村研究站的检测数据是伪造的。
他说你们那个土壤成分分析是改了参数的,专门为了让自己的药材看起来比别家的好。
他还说研究站拿了他的捐款,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他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他的原话是怎么传的?”
“他跟邻省几个药材商说,大雁村研究站收了纪氏药业的捐赠,结果因为挂牌的小事把人踢出门。他说你们这帮人不懂规矩,不懂感恩。还说研究站的数据不能信,因为‘秦胜是村医出身,没受过正规科研训练’。”
秦胜把手机放下。
赵小雨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
“他在外面坏咱们的名声。”
“嗯。邻省那边的药材商本来就跟他有生意往来。他这么一说,那帮人会先入为主。以后大雁村的药材往邻省走,没人敢收。”
赵小雨把手里药筛子搁下来。
“那怎么办?去邻省挨家挨户解释?”
“解释没用。纪万山在邻省经营了七八年,人脉比我们广。挨家挨户解释,越解释越黑。”
“那找沈清秋出面?让她发个正式通告?”
“沈清秋是药情处的。她出面发通告,等于用公权力压人。邻省那帮人更不服。他们会说我们仗势欺人。”
赵小雨靠着门框,想了半天。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纪万山在外面泼脏水。”
秦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药箱背好。
“让桑晚写个情况说明。
把纪万山来捐款的经过写清楚。
附上捐赠意向书原件照片。
那行小字拍清楚。说明研究站为什么拒收。
写完了,发给邻省几家大药材商。
不解释,只给事实。谁看了谁心里有数。”
桑晚当天就把情况说明写好了。
一份两页纸的文件,附了捐赠意向书的照片和那行小字的特写。
文件用省研究院的公章。
盖完了,赵小雨拿着文件去镇上复印了二十份。
秦胜照着沈清秋给的通讯录,给邻省十几个药材商各寄了一份。
寄出去三天,没回音。
第四天,镇上来了个人。
开着辆旧皮卡,车门上印着“清源县药材公司”的字样。
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穿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秦胜寄过去的那份情况说明。
“秦医生在不在?我姓廖,清源县药材公司的。你们的文件我收到了。”
秦胜从卫生室出来。
廖姓汉子把情况说明往桌上一拍。
“纪万山欠我八万块货款,拖了快一年了。
他拿假黄芪顶了五万,说那批黄芪是‘大雁村同款’。
我拆开一看,全是熏过硫的。
我找他退,他说大雁村都收了他的捐款,你还不信?
我正犯愁呢,你们的文件到了。”
秦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你现在知道那五十万是假的?”
“假的。他拿捐款的事当幌子,到处跟人说大雁村收了他的钱。
我差点信了。你们的文件里那行小字拍得清清楚楚。
挂牌条件。他拿五十万买你们的名声。
你们没卖。这事纪万山不占理。”
廖姓汉子把文件收好。
“秦医生。我手头有纪万山那批假黄芪的样品。
你研究站能做检测不?能测的话,我把样品送过来。
出了报告,我拿着报告去告他。
他欠我的货款,拿假药顶账。这是欺诈。”
秦胜把廖姓汉子带到研究站。
桑晚取了样品,当天下午就做了检测。
硫熏残留超标三倍。
报告第二天出来。
廖姓汉子拿着报告走了。
半个月后,廖姓汉子把纪万山告了。
法院判纪万山退还货款八万,外加赔偿金两万。
纪万山不服,上诉。
二审维持原判。
纪氏药业的资金链本来就不宽裕,这一判,直接把他的现金流卡断了。
他在清源县的两个基地因为拖欠地租,被村委会收回了。
邻省的药材商听说纪万山被法院判了,纷纷跟他划清界限。
他手里的渠道断了大半。
消息传回大雁村那天,刘翠娥正在研究站门口剥花生。
她听完赵小雨说的前因后果,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
“纪万山这下消停了。
法院判他赔钱,基地被收回,药材商不跟他玩了。
他那个‘纪氏药业’,我看改成‘纪氏倒闭’算了。
他跟老鳖一路货。老鳖卖假药,纪万山也卖假药。
老鳖穿西装打领带,纪万山穿羊绒大衣围格纹围巾。
档次不一样,路数一模一样。
都是拿假货坑人。纪万山比老鳖多走了一步,想拿五十万买咱的名声。
结果钱没花出去,人进去了。”
曹金香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那个基地被收回的时候,地里的药材还没收。村委会收回去之后,直接把药材翻到地里当了绿肥。纪万山连根毛都没捞着。”
赵金凤把围裙解下来。
“行了。纪万山的事完了。晚上加个菜。我把冰箱里那只鸡炖了。”
刘翠娥站起来。
“我去拔葱。”
赵小雨从研究站出来。
她走到秦胜旁边,压低声音。
“纪万山倒了,邻省那条线断了。
但清源县那边的药材基地被村委会收回之后,地空着。
廖老板前两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跟那几个村的村委会商量了,想把地重新租下来,种正经药材。
但他没技术,想请个人过去教。”
“他想请谁?”
“他没明说。但我听着,他想请你。或者至少让你给推荐个人。”
秦胜想了想。
“推荐人不难。研究站里就能找出来。桑晚手底下那几个技术员,都有经验。派一个过去指导一年,能带出一批人。”
赵小雨点了点头。
“那我去跟廖老板说。”
秦胜忽然叫住她。
“小雨。刚才刘姨说的话,你听见了?”
“哪句?”
“她说纪万山跟老鳖一样。都是拿假货坑人。”
“听见了。”
“你觉得他们一样吗?”
赵小雨想了想。
“不一样。老鳖是坏在明面上。
纪万山是坏在暗处。
老鳖卖假药,大家都知道他是假药贩子。
纪万山卖假药,还穿着羊绒大衣,拿着捐款合同。
一个粗坏,一个细坏。细坏比粗坏难对付。”
“以后碰到细坏的,知道怎么办了?”
赵小雨看了他一眼。
“知道。不看他穿什么衣裳。看他东西里掺了什么。”